莱昂内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反复检查着自己的终端设置,确认不是设备故障,“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的通讯故障。就算是主线路被切断,卫府的应急通讯网络也有至少四重冗余备份,不可能全部失效。”
一股更加深沉的不安笼罩了三人。这不像是技术问题,更像是某种有预谋的、针对整个指挥系统的全面通讯封锁。那些本应在第一时间得知情况、调集资源、组织应对的高层,此刻如同消失了一般。又或者,他们自己,也已经陷入了某种无法对外通讯的困境之中。
在无数次尝试后,莱昂内尔的终端屏幕上终于亮起一个微弱而断断续续的信号标识。那信号的强度极低,加密握手协议反复失败重试,通讯链路的信噪比糟糕到了极点——但它确实连接上了。
“是格蕾雅副所长的备用研究频道!”
莱昂内尔迅识别出那个信号标识对应的加密密钥,“还有塔玛拉教授——她们的终端通过研究所的内部独立网络连接在一起,绕过了公共通讯主干线。这条链路没有被封锁!”
兰德斯一把抓过通讯器。他知道这条脆弱的链路随时可能再次中断,必须用最简练的语言传递最核心的信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钉般清晰有力:
“格蕾雅副所长!这里是兰德斯!在兽豪演武主会场现高危精神污染源,特征码匹配已知邪异能量谱系,确认具有精神传染性!莱昂内尔选手的系统在观众区侦测到过三千个独立异常信号源,波形呈现典型寄生性反式信息流特征。疑似已在赛场观众区大规模扩散。重复——疑似现大规模精神病毒感染,感染者数量预估过三千,仍在持续增加!”
通讯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那沉寂持续了整整五秒。兰德斯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到戴丽压抑的呼吸声,能听到远处观众席传来的喧嚣——那喧嚣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因为其中每一道声音,都可能来自一个已经被无声感染、只是尚未作的受害者。
然后,格蕾雅副所长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冷静到了近乎冰冷的程度,仿佛她不是在听取一个足以引大规模恐慌的紧急报告,而是在审阅一份例行实验数据。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冷静,让兰德斯感到了一丝安心——这意味着她完全理解事态的严重性,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开始思考应对方案。
“情况报告已接收。信号特征码已记录,将与现有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
她停顿了一秒,仿佛在快评估着什么,“你们几个,立即离开当前位置。前往赛场西侧b7区,那里有一个以赛事技术支持为名义设立的临时研究设施入口。走应急通道,避开所有人群,不得引起任何注意。如果被感染者察觉到你们已经现了污染的扩散,可能会触某种预设的集体爆机制。”
她的语加快,但每一个字依旧清晰无比:“这是以赛事组委会和学院最高安全委员会名义布的最高优先级指令。到达b7区后,使用你们三人的生物特征联合解锁研究设施的主控系统。塔玛拉教授会在那边远程接入,指导你们进行下一步操作。在此期间,保持通讯静默,除非遇到直接威胁生命的情况,否则不要主动起任何通讯请求。我们需要假设所有常规通讯频道都已被监听或阻断。”
“明白。”
兰德斯沉声应道。
通讯中断。
没有任何迟疑,三人甚至来不及收拾散落在休息区的装备和个人物品。兰德斯率先推开标有“应急通道”
标识的防火门,一条被惨白色应急灯光照亮的狭长走廊出现在眼前。戴丽紧随其后,莱昂内尔在最后,反手将防火门轻轻带上,确认门锁重新啮合。
应急通道内寂静得令人窒息。那些惨白的应急灯在头顶间隔排列,投下一个个明亮而孤立的光圈,光圈之间则是浓重的阴影。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出急促的回响——那是硬底战靴与金属网格地板碰撞产生的清脆声响,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如同某种紧迫的倒计时,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所有的交流,都在那短暂的对视和默契的脚步节奏中完成。兰德斯在前方开路,感知保持着最低功率的警戒状态,捕捉着前方转角、头顶通风管道、脚下检修井盖任何一丝可能意味着“被跟踪”
或“被拦截”
的异常。戴丽居中,一手按在腰间的工具包上,那里除了数据探针和能量调节器,还藏着两支应急用的浓缩能量药剂。莱昂内尔断后,虽然笨重的重装机体被拆解后短时间内没法重新武装,但他手腕上的一枚便携式信息终端保持着待机状态,随时可以释放出至少两台“洞察者”
微型侦察无人机。
三人的度不约而同地提升,脚步声变得更加急促而坚定。那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叠加,如同擂响的战鼓。
——————————
就在兰德斯三人沿着应急通道全赶往临时研究设施的同时,“兽豪演武”
主擂台上,另一场牵动着无数观众目光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这场对决的双方,在赛前便已经被无数人反复讨论、预测、争论。不是因为双方势均力敌——恰恰相反,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大到了一个让所有分析都显得苍白无力的程度。
依妮芙对阵尤拉。
依妮芙站在擂台边缘,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她凝视着对面那个少年——尤拉。他仅穿着一身宽松得近乎随意的素色长袍,没有任何战斗服的痕迹,没有任何护具,没有任何武器。那头金色的长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在擂台上方明亮的聚光灯下,每一根丝都熠熠生辉,如同融化的纯金。
而他的姿态——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姿态——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决定晋级资格的激战,不是万众瞩目的“兽豪演武”
正赛,而是一场无趣的例行练习,一场他不得不应付的、毫无挑战性的过场。
依妮芙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擂动。她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水正在沁出,浸湿了她紧握的指尖。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也不是她第一次面对强大的对手。但这是第一次,她在比赛尚未开始之前,就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实力。凭借着日夜不辍的苦修,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火焰亲和天赋,凭借着在一次又一次战斗中磨砺出的本能,她已经跻身于整个行省年轻一代最顶尖的行列。
但她同样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终究未能突破“人类”
的极限。
而对面那位,在先前的比赛中,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就轻松瓦解了对手倾尽全力的所有攻势。
那是什么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