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携带着千钧之力的阔剑,带着凛冽的寒光与呼啸的剑风,以毫厘之差——真的是毫厘之差!——从他胸前掠过!剑刃甚至没有碰到他练功服的一丝一线!
阿伦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变招快如闪电!借着挥剑的巨大惯性,他一个半旋身,左手弃剑,反手以不可思议的度抽出腰间弯刀!刀光如一道银色匹练,顺着回旋之势,反撩向科尔·库珀的咽喉!与此同时,他脚下步伐如穿花蝴蝶般变幻,试图封堵对手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一刀,两刀,三刀!
刀刀紧逼,刀刀致命!
紧接着,刀光尚未消散,他右手已从背后抽出短矛,疾刺如毒龙出洞!长棍横扫,带起一片棍影!飞刀脱手,寒星几点!
阿伦将他“兵器专家”
的名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刀、枪、剑、棍、匕、飞镖……各种武器在他手中无缝切换,如臂使指!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着一波,绵密不绝,看得人眼花缭乱,心跳如鼓!
可是——
令人感到诡异乃至窒息的,是科尔·库珀的应对方式。
自始至终,他没有做出任何一次主动攻击!
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性的架势!他的双手,甚至一直保持着微微下垂的姿态,仿佛他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无聊的、与己无关的散步。
他一直都只是——闪避。
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如同经过最严密的数学计算,如同被最精密的程序所操控:侧身、偏头、移步、后仰、滑步……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极小,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效率却高得令人胆寒!无论是刀光映射出的寒意,还是枪尖带来的锐风,总是在最危险的、几乎贴着他皮肤的边缘擦身而过!他的脸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因为体力的消耗而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仿佛眼前这足以将任何正常人撕成碎片的凌厉攻势,只是一场与他全然无关的、无聊透顶的烟火表演。
阿伦的攻势愈狂猛,愈疯狂,仿佛想用这不要命般的输出,驱散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那股刺骨的寒意。
但他额头上的汗水却越来越多,大颗大颗地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如牛,喉咙里出“呼哧呼哧”
的风箱声。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全力以赴、充满斗志,逐渐染上了一层惊疑不定的色彩——为什么打不中?为什么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空处?这家伙的闪避路线,简直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了人体的运动规律!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渐渐地,那份惊疑,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武者,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情绪、甚至连实体感都没有的诡异存在!一团空洞的、冰冷的、虚无的阴影!一种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冻结血液的压力,如同无数根细小却锋利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的每一根神经,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为什么?!”
阿伦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沙哑、尖锐、充满了崩溃边缘的颤抖。
“为什么一直打不中!为什么!!”
他嘶声吼叫着,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战意,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与绝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后这一声,几乎是在尖叫。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完全地崩溃了。
他将手中最后一柄短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投掷标枪般疯狂掷向科尔·库珀!那短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而去,而科尔·库珀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侧身,便让短矛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夺”
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擂台上,尾柄嗡嗡颤动。
看着那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任何改变的灰色身影,阿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如潮水般褪去,苍白如纸。
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名状的景象,惊惶失措地扔掉了身上所有象征着力量和依靠的兵器——阔剑、弯刀、短刃、飞镖……一件接一件,叮叮当当散落一地。他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完全不像成年男人的喊叫,连滚带爬地翻下擂台,瘫软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蜷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地、带着哭腔喊道:
“我认输!不打了!我不打了!!求求你们……我不打了!!”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从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他迟疑地、甚至有些不确定地,宣布了一位从始至终没有做出过任何一次进攻的选手——科尔·库珀——不战而胜。
解说席上,一片死寂。
戴丽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川”
字。她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这……太反常了。科尔·库珀的异常之处,目前仅在于其存在本身的违反常理和从与其同类型的伊格·默特所带来的衍生压力的,是需要思考和分析的‘细思极恐’类型。但从场上的旁观者角度来看,他并未主动释放任何可见的能量波动,我也没有感应到他有进行任何精神层面的攻击。仅仅作为对手站在他对面,并做出了一连串被动的闪避行为而已……这真的能产生如此压倒性的、直接导致精神崩溃的气势压迫吗?他的对手毕竟也是资深战士,应该不至于心理素质差到这种程度……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看到的因素。”
卡西乌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那“笃笃笃”
的节奏缓慢而沉重,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宇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常规理论……确是无法解释。”
他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能存在某种我们无法远距离探查出的、高度集中的精神污染场,或者类似信息素的精神干涉效应。这种效应……很可能必须处于极近的范围之内,才能生效或被感知。”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而忧虑,“这……已经完全越了竞技的范畴。这更像是一种……针对心智的无形侵蚀,一种……我们尚不了解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紧密观察吧。记录他的一切细微举动,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但在获得更多数据之前,我们的任何猜测……都只是空想。”
戴丽默默颔,将这份沉重的疑虑,与科尔·库珀那张毫无生气的、如同面具般的脸庞一同,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