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夫眉头一竖,本能地、下意识地伸手,蒲扇般的大手“啪”
地一声抵住了门板,那力道让门板无法再移动分毫:“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话都不让说完就——”
“——怎么?!”
卡西乌斯眼睛猛地一瞪,那眼神里瞬间爆的锐利和凶狠,竟然让拉格夫这个见惯了狞猛异兽的壮汉,心里都微微一颤。卡西乌斯的语气愈尖酸,上下打量着拉格夫,那目光仿佛能把他从里到外看个对穿,“想动手?!呵!看你这傻大个的块头,四肢达头脑简单,我就知道是脑子里全长肌肉的典型!除了蛮力你还有什么?!还有边上这个小姑娘——”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转向戴丽,“板着张棺材脸给谁看呢?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以为面无表情就是冷静?!那是麻木!是迟钝!是自以为是的无知!”
最后,他的目光扫回兰德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兰德斯脸上停留了一瞬,略作审视,随即更加不屑地冷哼一声:“至于你……眼神倒是还有点意思,可惜——”
他拖长了语调,讽刺意味更浓,“跟这两个笨蛋凑在一起,智商恐怕也被拉低到平均值以下了吧!告诉你们,我对你们那群小屁孩过家家的学院竞赛,没一丁点儿兴趣!一丁点儿都没有!听说场子前两天还差点塌了?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就这水平,还办什么比赛?!回家玩泥巴去!赶紧滚,滚,别逼我骂出更难听的话!我骂人的词汇量,比你们这辈子学过的单字都多!”
“砰——!!!”
门被用尽全力狠狠摔上,那沉重的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震荡,如同一声闷雷,久久不散。门板带起的疾风扑在三人脸上,凉飕飕的,门板边缘几乎是贴着拉格夫的鼻尖擦过,差一点就直接撞上。
三人吃了结结实实、毫无余地的闭门羹,站在肮脏昏暗、充斥着霉味的走廊里,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擦!!!”
拉格夫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蒲扇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白了,“这老混蛋!这老不死的混蛋!他那张破嘴,简直……简直比腐沼鬣狗的屁还要臭一万倍!不,比臭鼬龙的屁都臭!俺真想……真想一拳——”
他狠狠一挥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要不是非得求着他办事,俺非得让他尝尝砂锅大的拳头是什么滋味!”
“冷静点,拉格夫。”
戴丽却摇了摇头,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反而闪烁着某种近乎研究的兴趣光芒。她习惯性地开始分析眼前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和内在动机,“他如此激烈、如此具有攻击性,恰恰证明了一件事——他内心并非真正的麻木,更不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恰恰相反,他一直关注着外界信息,这点从他刚才提到学院、大赛和赛场意外都可以看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缓缓说道:“他用愤怒和刻薄,为自己打造了一副最坚硬的铠甲,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而铠甲之下包裹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是多年被边缘化、被遗忘、被抛弃后,积累下来的巨大失落、不甘,以及……某种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意承认的、对曾经那个舞台的深深眷恋。他不需要廉价的同情,那种东西只会让他更加愤怒。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让他无法抗拒的、能重新点燃他、证明他依然有价值的‘诱惑’。”
“诱惑?”
拉格夫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啥诱惑?给他钱?看他那穷酸样,应该缺钱的吧?”
“钱?不。”
戴丽摇摇头,“对他这种人来说,单纯用钱如果就能打动他,他早就被请回去了。他需要的,是比钱更高级的东西。”
“诱惑……”
兰德斯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变得幽深,忽然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对了!他曾经是最顶尖的战地记者,后来又是报社的王牌记者,再后来是精英解说评论员……那么,一名真正优秀的、骨子里流淌着挖掘真相、批判一切本能的记者,即便蛰伏再久,哪怕被全世界遗忘,最无法抗拒的、最能让他那已经干涸的心重新跳动起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绝对是独家新闻!是那些只有他能看懂、只有他能挖掘、只有他能说出最深刻见解的——独家内幕!是那种‘全世界都看不明白,只有我卡西乌斯能一针见血’的智力优越感!”
“很好,逻辑完全成立。”
戴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用他擅长的、也最渴望的东西作为钥匙,打开那扇紧闭的门,是目前理论上的最优解。”
“那咋办?再砸门?这次俺来砸,用上点力气,保证给他砸开!”
拉格夫没好气地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不。”
兰德斯摇摇头,制止了拉格夫的鲁莽,“这次,换个方式。暴力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不和我们交流。我们需要用他能接受的语言,来沟通。”
他想了想,从随身的工具包里翻出携带的便签本,和一支削得尖尖的炭笔。他背靠着斑驳潮湿的墙壁,眉头微蹙,目光深邃,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他开始快书写。
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留下一行行有力而清晰的字迹。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写完后,他仔细将那张纸条从便签本上撕下,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然后,他蹲下身,在拉格夫和戴丽沉默的注视下,将那张折叠好的纸条,从门底下的缝隙里,缓缓塞了进去。
纸条无声地消失在门后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投下一枚没有声响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