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成就都是实打实的,影像记录、分析笔记、战后报告,都在那里摆着。说“我只是运气好”
?可一次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还能是运气吗?说“换做别人也能做到”
?可瑟科斯明确说了,他的学生中能做到的都极为罕见。
他最终只能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插进口袋显得太随意,垂在身侧又觉得别扭——最后只能微微颔以示感谢,目光有些慌乱地在地面上游移。
瑟科斯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并不需要他回应,便已自顾自地继续下去。老情报分析师的话锋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转向另一个维度,那转折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在场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么,问你个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如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对于我刚才在紧急会议上的言——关于那些‘非人之人’和那个金少年的力量本质定性——你没有感觉到哪里有什么不对的说法吗?比如存在某些逻辑上的不协调或值得商榷之处?”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与之前的赞美毫无关联。兰德斯的思维还沉浸在“惊才绝艳”
那个词带来的冲击中,此刻突然被抛向另一个方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对?”
他本能地重复道,眉头因急思考而微微蹙起,大脑飞运转,试图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基于对权威的信任,以及对瑟科斯资历的敬畏,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怎么会不对?您可是国内资格最老牌、经验最丰富的情报分析专家之一,您的判断理应……”
他的话骤然卡住。
就像一列高行驶的列车突然刹车,思维惯性被某种隐约的异样感强行打断。会议上的那一幕幕细节,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回放、碰撞——
瑟科斯那过于谨慎的措辞。他用了很多“可能”
“或许”
“不排除”
这样的词,对于一个情报分析结论来说,这种模糊程度有些反常。
他在某些关键节点甚至显得有些含糊其辞。当有人追问那个金少年的具体力量来源时,他的回答是“出当前认知框架”
——这当然是真的,但作为情报分析专家,他应该至少给出几种可能的假设方向,而不是简单地用“无法解释”
带过。
他与其他委员进行眼神交流时那些难以捕捉的细微变化。兰德斯当时没有太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眼神似乎传递着某种默契,某种“不要追问”
的暗示。
整个分析结论那种“高度概括却略过了关键差异性”
的特殊质感。他把三个明显不同的异常集群——格尼·拉贾等人的“非人之力”
,基鲁·非利的狂暴宣泄,金少年的神性威压——统称为“异常现象”
,并归入同一个解释框架,但这种归类本身就忽略了太多关键差异。
“可是……仔细回想起来……”
兰德斯喃喃道,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瞳孔微微放大——那是思维高度集中的标志,“好像……确实有……某些地方……让人觉得逻辑上并非完全自洽,存在一种……刻意的模糊感?”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怀疑的不确定,仿佛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判断。质疑瑟科斯?这简直是疯了。
然而瑟科斯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如果不是兰德斯恰好直视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笑容里有一种满足,有一种欣慰,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懂弦外之音的人。
“嗯?那么,说说看你的具体想法。”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明确的、鼓励深入探讨的意味,像是一位引导优秀学生现真理的导师。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给兰德斯留出思考的空间,同时向戴丽使了个眼色。
戴丽会意,悄无声息地移动了几步,站到一个能观察到周围所有动静的位置。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武器上,目光却变得警觉起来,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兰德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疑点迅串联、整合,就像在拼一幅复杂的拼图——每一片疑点都是一个碎片,他需要找到它们之间的关联,看清完整的图景。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专注,脸上的稚气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光芒。那种变化如此明显,以至于阿利亚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兰德斯进入纯粹的分析状态,那种专注度,那种思维的锋利感,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学生该有的。
“我们所侦测并定义的‘异常’,”
兰德斯开口了,声音平稳,语适中,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根据现有情报,主要集中并区分为三个明显不同的集群。”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瑟科斯在认真听——老情报分析师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