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在一起,让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陡然一松,差点没忍住当场翘起嘴角,笑出声来。他赶紧端起水杯,将脸埋进杯口,借着喝水的动作,用力抿住嘴唇,掩饰住这突如其来、不太厚道的小心思。但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般的微妙笑意,还是悄悄溜了出来。
这阵诡异而漫长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对于当事人而言,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终于,拉格夫像是被一股电流猛地穿过全身,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喉咙里还伴随着“嗬——”
的一声怪响。他猛地从深陷的沙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旁边的矮几,膝盖“咚”
一声撞在桌沿。
“等……等等!停!暂停一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完全变了调,又尖又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是在空中捕捉那些看不见的概念碎片,“你刚才说什么?七……七大源脉?宇宙的根本法则?一切力量,老子打架用的力气、戴丽的那些神神鬼鬼的念动力、还有学院塔尖时不时闪的那些据说是炼金光芒的……所有一切的‘根儿’?兰德斯!兄弟!你摸着良心说,你确定你的脑子没有被那堵见鬼的墙给……给‘格式化’了吗?还是说,其实我们现在都还没醒,还在某个荒诞的集体梦境里打转?这……这信息量也太……太……”
他“太”
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汇来形容这种颠覆。最后,他只能用力一拍自己刚才被撞疼的大腿,出“啪”
的一声脆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心底最直接、最本能的感受:
“——这他妈的简直酷毙了啊!!!”
几乎就在拉格夫拍腿吼叫的同一瞬间,戴丽也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中被猛然拽回。她没有吼叫,但动作幅度丝毫不小。她猛地探身,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的兰德斯的手臂,手指收紧,力道之大,让兰德斯感到了一阵清晰的疼痛,不由得轻轻“嘶”
了一声。
戴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力量失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知大厦地基被瞬间替换时产生的、最深层的震动:“兰德斯!这……这根本不可能!这完全、彻底地颠覆了学院教导的一切!现有的能量体系分类学、异兽契约的共鸣原理、元素周期与操控理论、炼金术的等价与转化定律、甚至符文科技和魔导机械的基础驱动逻辑……如果……如果按照你所说的,这些都只是某个更宏大、更根本的体系下的……细小分支显现?是某种‘根源法则’在不同层面、不同条件下的具体应用表现?”
她的语越来越快,翡翠色的眼眸紧盯着兰德斯,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开玩笑或精神异常的痕迹,但找到的只有疲惫下的绝对认真。
“这简直……这简直是在重写整个世界的根基!重构我们对‘力量’、对‘存在’、对‘世界如何运转’的所有认知!”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为什么?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建立在这样七大源脉的根本法则之上,为什么……为什么学院的通识课程、各个系别的专业教材、甚至图书馆最深处那些号称收录了古代隐秘的最高深典籍里,都完全没有系统性地提及过?哪怕只是作为一种哲学猜想、一个神话隐喻、一个未被证实的古老概念?这完全不合逻辑!历代那么多先贤学者、那么多大师尊者,难道都没有人接触到这个层面的真相吗?还是说……”
戴丽的思维疯狂运转,试图为这个惊世骇俗的说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但兰德斯的描述,那种亲身经历的笃定,以及其中隐隐与她所学某些晦涩难解之处、与一些流传极广却又无法纳入现有体系的力量传说之间的微妙呼应……让她反驳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惊骇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激动与惶恐的探究欲所取代。
看着两位好友终于从那股足以让人思维宕机的精神冲击中缓过劲来,情绪如同被压抑的火山般剧烈爆——拉格夫是直冲云霄的兴奋与向往,戴丽是颠覆认知的震撼与质疑——兰德斯这才真正放下水杯,内心深处最后一点紧张也消散了。
他知道,最艰难的部分——让他们相信这难以置信的事实——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消化、讨论,以及……或许,共同面对这个新世界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调整面部肌肉,试图摆出一副故作轻松、仿佛早已对这些“常识”
习以为常的“过来人”
姿态。天知道,他前几天也是这副德性,晚上睡觉时那些源脉的概念还在脑子里打架。
“嗯……确实,”
他用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点感慨的语气说道,还耸了耸肩,试图让这个动作显得随意,“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也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难以置信。感觉就像……你一直在一间布置得整整齐齐的屋子里,自觉还生活得挺自在的,突然有人把你拎到万米高空,告诉你,你住的屋子其实只是整个大陆板块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举手投足之间就可能会被一场局部灾害化为齑粉。那一瞬间,整个世界观……不,是整个‘存在感’都在‘真相’面前被砸得粉碎,轻飘飘的,无所依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拉格夫仍在光的眼睛和戴丽紧锁的眉头,继续用那种试图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不过,等稍微冷静下来——我是说,脑袋里的钟声停下来之后——仔细回想那些信息,再对照观察我们周围的世界万物……你会现,其实这些源脉各自的‘原理’或‘倾向’,或多或少,都能在现实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和模糊的映射。”
他指向拉格夫脚边打鼾的夯货:“比如兽原力,我们和契约异兽的默契,战斗中那种越语言的直觉配合,异兽自身的天赋能力觉醒,甚至野外异兽族群的社群行为……以前我们可能只归于‘羁绊’、‘本能’或‘自然规律’,但现在看,是不是都隐隐指向那种更深层的、生命与个体、生命与自然之间的本源共鸣法则?”
他又看向戴丽手边掉落的硬杆笔和清单:“再比如炼金力,物质性质的转变,能量形态的引导,药剂中不同素材潜能的激与融合……我们学习具体的配方、手法、火候控制,但这些技术背后,是否都依赖于某种更基础的、关于‘质变’与‘潜能’的法则在支撑?”
“只是以前,”
兰德斯总结道,语气努力保持平淡,“我们就像盲人摸象,各自抓住一点点局部特征,总结出一些实用的规律和技术,却看不到,也想象不出那完整的‘大象’——也就是支撑这一切的根本法则体系——到底是什么模样。这么一想的话……接受这个事实,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对吧?”
“什么叫‘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什么叫‘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