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见没反应,继续道:“你知道你和狗有什么区别吗?狗会理我你不会!……我再问你,你知道为什么虫族那么喜欢钻地吗?因为它们找不到对象,只能当单身狗——哦不,单身虫!……我给你讲个真正的笑话吧,保证冷得让你打颤——为什么虫族要过马路?”
他故意停顿,环视一周,然后自己接上:“因为它想到马路对面去!哈哈哈……呃……”
他自己干笑了几声,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他喘了口气,累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地面,满脸挫败,喃喃道:“靠……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比老子当年追的那个铁匠铺的妞还难搞!至少她还会拿锤子扔我……”
塞尼巴斯只是沉默地站在稍远的地方,仰头凝视着那张巨脸,脸上的些许玩世不恭早已被深深的凝重取代。他的直觉在尖叫,告诉他这面墙非同寻常,那些尝试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它不是某种需要“激活”
或“讨好”
的机关,它更像是一个……见证者。一个沉默地记录了难以想象漫长岁月的见证者。
疲惫和迷茫在队伍中蔓延。霍夫曼博士还在不死心地调整仪器,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能量变化。其他队员或坐或站,低声交谈,商量着是否该尝试更侧重于物理的手段,或者干脆寻找其他出路。
塞尼巴斯习惯性地从腰间皮套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些干燥的、散着淡淡辛辣气味的烟丝,这是一种产自南部边境的特殊植物,有提神和轻微镇痛的效果。他用那双金属义手的手指——那手指制作精良,关节灵活,表面有着细密的防滑纹路——异常熟练地捻起一撮烟丝,均匀地摊在裁好的粗糙纸片上,然后灵巧地卷成一支松紧适中的烟卷。这个动作他做过成千上万次,几乎成了某种仪式,能帮助他在紧张的环境中冷静思考。
然后,他抬起右臂。炼金义肢的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构件运转声,食指指尖的金属外壳如同花瓣般向两侧收缩变形,露出一个细小的喷口。“咔哒”
一声,一簇明亮的、带着明显硫磺味的炼金火花从喷口跳跃而出,精准地点燃了烟卷的末端。
就在那簇不算明亮却在此地昏暗环境中格外显眼的火星亮起,第一缕带着独特辛辣气息的青烟袅袅升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巨墙之上,那个源于巨脸眉心、向四面八方散的无数复杂纹路之中,有一条形似巨大的、横卧的无限符号(∞)的纹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它散出的并非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源自世界本初的暗淡光辉,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明明黯淡,却蕴含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越听觉下限的震动从墙壁深处传来,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骨骼和内脏。紧接着,一道无形的、却强大到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场瞬间诞生,精准地笼罩了塞尼巴斯!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直,像被无形的巨手握住。更令人震惊的是,他那两只以精金和秘银为骨、内置复杂机械结构和炼金回路的金属义臂,此刻完全脱离了他的神经控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凌空牵拉抬起,以某种僵硬而诡异的姿势抬起——直直地指向那正在光的无限符号!
“安德森大师!”
拉格夫惊呼,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场推开,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下一刻,那暗淡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神性气息的光辉,如同活过来的液态金属,又像是拥有了形体和意志的能量瀑布,从巨墙的符号上奔涌而出!它并非散射,而是凝聚成两道清晰的光流,跨越空间,精准地连接到了塞尼巴斯的两只金属义手的手腕部位!光流在他的义肢与巨墙之间形成了清晰可见的、循环不息的能量回路,仿佛在瞬间完成了一次古老的“握手”
或“对接”
。
塞尼巴斯的双眼,瞳孔瞬间放大,随即被疯狂闪烁的、远平常数据处理度的幽蓝色数据流所淹没!那些数据流并非常见的图像形式,而是更加古老、复杂的符号和几何图形,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度滚动。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像承受了巨大信息洪流冲击时的过载反应,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喉咙里却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嘶气声。
所有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目瞪口呆,拉格夫甚至忘了站起来,张着嘴傻看着眼前这乎理解的一幕。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两分钟多点,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腔中只剩下那低沉的嗡鸣、能量流动的细微滋滋声、以及塞尼巴斯沉重的呼吸和偶尔泄出的痛苦闷哼。
终于,如同它开始那般突然,光流骤然消失,那无形的吸引力场也无影无踪。塞尼巴斯的两条金属手臂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重重地垂落下来,撞击在他身体两侧,出沉闷的金属声响。他本人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大步,双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眼疾手快的霍夫曼一个箭步冲上前,险险地扶住了他。入手之处,塞尼巴斯的身体冰冷,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塞尼巴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一片空白般的茫然。往日里那种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保持的冷静、那份略带不羁的洒脱、甚至是遭遇强敌时眼中闪烁的狠厉,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他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嘴唇哆嗦着,几次试图开口,却只出干涩嘶哑的气音,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
霍夫曼扶着他,急切地低声问:“安德森大师?你怎么样?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拉格夫和其他队员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疑问。
塞尼巴斯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看了一眼扶着自己的霍夫曼,又缓缓转动脖颈,视线掠过每一张紧张的面孔,最后,再次落向那面已经恢复沉寂、仿佛刚才一切都未生的巨墙。他眼中的数据流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恐惧的敬畏,以及一种触及了不可知真相后的恍惚。
最终,他用一种仿佛梦游般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同呓语,却因为周围的绝对寂静,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队员的心上:
“源脉之壁……竟然是……源脉之壁……”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窒息之人终于接触到空气,声音陡然提高,却依旧带着颤抖:
“这怎么可能……传说竟然……是真的……那些古老的歌谣……禁忌的碑文……我以为那只是神话……只是先民编造的故事……”
他挣脱霍夫曼的搀扶,勉强站稳,抬起自己那两只刚刚经历了神秘连接的金属义手,呆呆地看着,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它……给了我一些东西……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感觉……是知识……直接烙印在……我的意识里,还有……”
他看向自己的义肢,“……这些金属和炼金构造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