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概念都仿佛不存在的虚无。
半晌之后,在这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远方似乎隐约有一张淡薄的、边缘散着细微星光的、非纸非帛的书页一角,极其模糊地闪现并无声地翻动了一下,随即又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意识,如同从万丈高空急坠落,猛地砸回了沉重而真实的血肉躯壳。
“呃啊——!”
兰德斯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闷哼,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大脑,强烈的呕吐欲望从胃部直冲喉咙。熟悉的、却令人作呕的感官瞬间恢复——冰冷、粘腻、以及刺鼻到极致的、混合了腐败有机物与强酸性液体的恶臭!
他现自己并非站在什么危机四伏的丛林里,而是身处一个巨大、诡异、散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的球形大厅之内。脚下踩着的,是令人极度不适的、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粘稠如胶水般的虫胶菌毯地板,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不断分泌出滑腻的液体,散着强烈的腐败和酸液气味。
更让他魂飞魄散、头皮炸裂的是他身上的状况!
他的腰部以下,连同左侧小半个上半身和手臂,竟不知在何时,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某种生物胚胎般的包囊所完全吞噬、包裹!
这个巨大的包囊如同一个活物的、正在消化猎物的胃袋,由坚韧的、如同生物筋膜般搏动着的半透明膜壁构成,内部充满了粘稠的、不断冒着诡异气泡的墨绿色营养质。无数细小的、如同蠕虫般的暗红色生物脉管,在膜壁内部和粘稠的营养液中蜿蜒延伸,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护甲甚至毛孔之上!
整个包囊正如同具有生命般缓缓地、有节奏地蠕动着,一股强大的、向内挤压和吸收的力道不断传来,试图将他更深地拉入这粘稠的深渊,并予以消化、吸收!
“我操!!”
兰德斯惊骇欲绝,强烈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不适与混乱。他顾不上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来不及后怕刚才的幻境经历,立刻疯狂地调动刚刚恢复联系的所有力量。幽蓝色的、属于他体内系统与异兽融合能量的光芒,在他全身上下瞬间亮起,如同即将爆的火山!
“完全融合!兽甲全覆盖!
“兽甲战铠!最大功率输出!
“高频震荡刃!极限频率!
“三联剑斩!无差别切割!
“雷鸣散弹!内部爆破!
“炸裂能量甲!给我撑开!”
在充沛的、带着劫后余生愤怒的意念驱动下,各种混合了异兽之力、系统能量、武器特性、护甲强化的攻击,像是完全不计能量耗费似的,从他被包裹的躯体内部向着四周疯狂释放、倾泻!
炽热的能量流、高频震动的切割力场、爆破性的冲击波……在这相对密闭的包囊内部激烈碰撞、爆!哪怕这生物包膜再坚韧,也经不起如此规模、如此狂暴的内部破坏!只听得一阵“噗嗤!咔嚓!轰隆!”
的混杂巨响,巨大的包囊如同一个被塞满了炸药并从内部引爆的西瓜,瞬间被撕裂、炸烂、化为无数碎片!
墨绿色粘稠腥臭的营养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碎的包囊中喷涌而出,泼洒得到处都是,连同那些被震碎的暗红色脉管残肢,一起溅落在冰冷的虫胶地板上。
噗嗤!哗啦——!
兰德斯此刻如同终于破开束缚、从腐朽虫茧中挣扎而出的幼虫,浑身沾满了腥臭粘稠的墨绿色液体,狼狈不堪地从中挣脱出来,身体因为脱力和之前的爆而微微颤抖,重重地滑跪在冰冷粘腻的虫胶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污浊但至少“真实”
的空气,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惊魂未定地、快地环顾着这个真实得令人绝望的恐怖大厅。
“效率……还算可以。”
一个冰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只有喘息声的寂静。
兰德斯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希尔雷格教授已经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依旧纤尘不染,笔挺如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足以让常人沉沦的幻境之旅,对他而言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散步,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兰德斯,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
他可能早已脱离幻境,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沉入其中!这个念头让兰德斯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去吧,协助其他人脱离。”
希尔雷格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各处那些同样在搏动着的虫茧,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们深陷源核之间的‘茧’中,意志力远不如你坚韧,有些已经开始出现沉沦迹象,精神波动趋于微弱。不帮一把,恐怕永远也出不来了。”
他抬手指向大厅的不同方向。
兰德斯顺着他的指引,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不适,仔细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住。
这处所谓的“源核之间”
内部空间广阔得乎想象,整体呈巨大的球体状,穹顶高耸,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而大厅最中央,是一个被虫族那种亵渎性质的生物科技侵蚀、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恐怖造物——
那应该就是基地的能源心脏:源核反应堆核心!
它原本光滑得几乎找不到缝隙的合金外壳,此刻有大半部分被暗红色的、如同巨兽内脏般不断蠕动、起伏的生物组织死死包裹、缠绕、侵蚀。无数粗大的、如同融合了血管与神经束的生物组织如同巨蟒般勒入金属外壳的缝隙,甚至直接撕裂外壳,与残存的、偶尔还在闪烁着不稳定幽蓝色电弧光芒的能量管道野蛮地交织、嫁接在一起。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反应堆最接近核心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如同一颗仍在强劲搏动的心脏般的暗红色肉瘤,被强行、粗暴地嵌入了进去!原本应该是能量汇集输出的关键部位,此刻却被这恶心的生物质团块所取代。粗大的幽蓝色纯净能量输送管道被暗红色的、搏动着的生物脉管所替代,其中流淌的不再是纯净的能量流,而是混合了幽蓝能量与暗红虫族体液、不断翻滚着气泡的粘稠光流,散出一种极度不祥、混乱、亵渎的气息。
整个暗红色肉瘤都在出低沉、混乱、仿佛凝聚了无数痛苦灵魂在疯狂哀嚎般的轰鸣声,这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熔炉的心跳,每一下搏动,都带动着整个大厅的能量场随之震颤。
一股混合了狂暴无序的原始能量、虫族冰冷而统一的集体意志,以及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混乱、仿佛源自宇宙洪荒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浓稠液体,弥漫在整个空间,沉重地压在每一个清醒者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源核反应堆装置残存的几处能量盾甲形态的固有防护罩,在这铺天盖地的生物侵蚀和能量污染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出意义不明、如同垂死挣扎般的能量尖啸,进行着徒劳而悲壮的抵抗。
大厅的地面和部分墙壁上,都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分泌着粘滑液体的暗绿色虫胶菌毯,踩上去软腻而恶心。、
而在这片恶心的菌毯“地毯”
之上,如同坟墓上的诡异之花般,散布着十数个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生物包囊——正是刚才吞噬了兰德斯的那种同款“茧囊”
!透过那些半透明的、微微搏动着的膜壁,可以隐约看到被困在其中的、姿态各异的同伴身影:离兰德斯不远处的一个较小茧囊里,是戴丽蜷缩着的、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影;稍远一点,一个格外巨大、搏动更有力的茧中,是拉格夫那壮硕的、正在剧烈挣扎的轮廓;堂正青和堂雨晴似乎被特殊照顾,两人被困在同一个格外厚实的大号茧囊里;还有莱因哈特教授、尼古拉斯教授、范德尔教授……他们的身影都在各自那些缓缓搏动的、如同孵化器般的茧中若隐若现,表情或痛苦,或迷茫,或挣扎。
携手脱困与重聚
“戴丽!”
兰德斯看到戴丽那苍白的脸贴在茧壁上,心中一颤,没有任何犹豫,强忍着精神力消耗带来的头痛和身体多处伤口的痛楚,连滚带爬地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包裹着戴丽的虫茧!
他冲到茧前,近距离看着戴丽在粘稠墨绿色营养液中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不敢使用刚才自己脱困时那种大威力的、无差别的能量攻击,生怕一丝一毫的余波会伤到脆弱状态下的她。“高频震荡刃,启动!切换至解离模式!功率输出限制在最低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