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温散尽前,越明珠愉快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此时,晚霞叆叇。
清水砖墙搭建的窄巷内,她用手帕包起自己凭本事收到的腊八节礼物端端正正塞进随身携带的挎包。
调整好包的位置,她对身旁正大口喝着腊八粥的黑背老六认真叮嘱:
“时候不早了,我走啦,别忘记我刚刚跟你说过的话。”
黑背老六抹了下嘴,抬头时看见一只大雁从她头顶的青瓦檐角斜飞而过。
他视线随大雁远去,自然而然地忘了吱声。
很难说他的沉默是知道了的意思还是记性不好忘光了的意思,反正越明珠认定他是嘴笨外加反应迟钝。
事情,他一定会办好!
没了负担,她哼着歌好心情打开食盒,示意他把空罐子和其他碗筷放进去。
冬天饭菜冷得快,不过有红泥小炭炉重新煨热也很快,至少没让他吃冷食。
暮色渐寒,旁边的老板也在收摊儿,他先收起挂在门边的油纸伞,后来见她要走,又过来搬她的躺椅。
越明珠刚盖上食盒,一只手抢在她之前将食盒拎起,抬眼一瞧,张日山身着便装西服站在跟前。
他单手拎着食盒,身形颀长,微微颔:“六爷。”
‘装死’许久的黑背老六平淡回应:“张副官。”
越明珠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这不是能正常交流吗!
老板搬完剩余油纸伞飞快关门大吉。
【叮——】系统默默:【检测到宿主对黑背老六评价略有下降。】
她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张日山没有急着去追,小姐可以没规矩,他作为佛爷副官却不可懈怠,“小姐素来率性,并非有意针对,还望六爷谅解。”
黑背老六:“。。。。。。”
总不能说自己已经习惯了。
他本身就不善言辞,与佛爷副官统共没打过几次交道,便低低应了一声。
夜幕低垂,寒意渐浓。
身边是失而复得的红泥炭炉,他顺手将刀捞进怀里,不知冷热一般困倦地靠在铺板上。
寒风吹着头,他漫无目的望着对面墙下苔痕微绿的石板路上一小串不甚清晰的脚印愣,是她走过留下的痕迹。
也不知望了多久,直到天光暗淡他才躺下扒拉草席把自己盖住。
闭眼前,冷不丁想起她小声交代的那些事,黑背老六攥刀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下。
作为一个平时连别人送饭送酒都豪爽给赏钱就为了互不相欠的人,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欠下比高利贷还难还的人情债。
一想到明早还得出城,感官愚钝如他罕见地心情沉重起来!
一月二十八号这天,越明珠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淞沪抗战爆了。
还是日本人惯用的招数。
故意制造冲突,然后以此为借口调遣日军进入上海,在中日两方交涉阶段突袭闸北。
看着《大公报》上讲述的日本人用轰炸机轰炸居民区的暴行——藏书过四十万的东方图书馆被焚毁,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死于炮火中,越明珠连早餐都食之无味。
与此同时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捧珠飞奔过去接听电话,越明珠看去,不用问,肯定是得知这一消息的同窗好友打来的。
二月份。
鹅毛大雪没能阻止长沙社会各界游行抗议,新一轮募捐开始了。
二月五号是除夕,国难当头大部分人都无心过年,许多爱国人士借着春节罢工罢市上街演讲募捐抗日物资。
除夕这天张启山依旧没回,吃年夜饭前,她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上听电台消息。
楼下不像她卧室有汽炉供暖,不过多处设有壁炉,整个大厅暖意融融,小张们四散而坐也不觉冷。
本地电台播不了战况,只能试着看能不能收听上海和南京那边的广播,但是距离太远信号不稳定,播出来的全是杂音还断断续续。
一个字没听清,光听雪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