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片刻,他用尽最后气力,吐出一句震彻整座深宫的嘱托。
“吾弟当为尧舜。”
短短六字,尘埃落定,天命归位。
慕容冲眸色微动,心底翻涌万千情绪,面上依旧沉静无波。
自古帝王权位,从无真心相让,多是无奈托孤、顺水推舟。慕容暐今日之言,不是客套禅让,是绝境之中,看清大势、认清楚了唯一能拯救大燕的人。
慕容暐望着他,继续虚弱开口:“朕……传位与你。”
“自今日起,废太子慕容懋,废雍王慕容泓爵。你继大燕帝位,承宗庙、主社稷、安天下。”
良久,慕容冲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响彻整座寝殿。
“臣弟,领旨。”
一字落定,新朝大局,自此敲定。
……
门下:国家建储,本以承宗庙、安社稷,必求器识宏远、德性端方,方可负天下之重。若非其人,难以主器,苟徇私授,必乱邦基。
皇太子慕容懋,朕昔以嫡长之亲,早居正储,令监国抚政,总理万机,冀其恪恭守礼、慎静临民。岂料秉政以来,心性狭隘,器量浅疏,不明大体,不识安危。
近朕寝疾弥留,朝局震荡。慕容懋不思侍疾尽孝、镇抚朝野,反敢私闭皇城,擅改宫禁,隔绝宗亲,禁锢御前宿卫、幽囚问诊太医,封锁内外消息,意图独揽权柄、私窃大宝。悖礼欺亲,罔上乱制,罪迹昭彰,神人共愤。
储2者,天下之本。若居储位而行悖逆,何以表率宗室、镇抚百官、安定四海?今屈法原情,不忍加诛。特废慕容懋太子之位,削黜宗藩爵秩,贬为庶人。禁锢东宫别院,终身不得入预朝政,永自省愆。
慕容懋听闻此言,浑身巨震,面如死灰,瞬间瘫软在地。他筹谋两月,锁宫控权,步步算计,妄图登临帝位,到头来一场空梦,储位尽失,沦为庶人,终身禁锢。
同时又是一道诏书:
立晋王慕容冲为皇太子,入主东宫,总领朝政,节制文武,辅理社稷。自今日起,朝野大小事务,皆由太子全权决断,百官听命,诸将遵从。
慕容冲当即着手善后,有条不紊处置残局。
他先传令,撤除皇城戒严,打开所有宫门,解禁内外往来,安抚百官朝臣,稳住邺城民心。再命张衮、申绍领衔梳理朝堂,清查慕容泓、东宫残余党羽,恶惩处,胁从不问,不株连、不滥杀,安稳朝局。
又传军令,命京郊大营、各地军镇原地驻防,不得擅自调动,杜绝四方动荡。同时派人安抚宗室,告知朝野变故,明示新储即位、大局已定,杜绝流言四起。
一夜之间,风起云涌的邺城,彻底归于平静。
整整一日,慕容冲守在皇宫寝殿,寸步不离,亲自照料慕容暐汤药起居,处理朝堂政务,内外兼顾,有条不紊。
慕容暐清醒之时,便与慕容冲嘱托朝政、叮嘱边防、交代宗室利弊,将毕生所知的朝堂隐患、边疆局势,尽数告知。恍惚昏睡之际,也始终安然,再无半分焦躁猜忌。
他知道,大燕交到慕容冲手中,终将安定兴盛,再无倾覆之危。
一日一夜安稳度过。
次日深夜,子时将尽。
寝殿内灯火摇曳,药香渐淡。
原本勉强吊着一口气的慕容暐,气息忽然彻底涣散。双眼缓缓闭合,指尖微微垂落,周身最后一丝生机尽数消散。
大燕皇帝慕容暐,驾崩于皇宫寝殿。
帝王陨落,举国举哀。
殿内众人齐齐跪地,哭声低徊,响彻深宫。
慕容冲立于龙榻前,静默伫立,神色肃穆,无狂喜,无躁动,只剩沉沉的沉静。
皇兄禅储,帝星陨落。
属于他的时代,属于全新的大燕王朝,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