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凤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大王,慕容冲与贺夫人之间,本就有旧识之情,当年贺夫人与大王落难,也曾得慕容冲庇护。
如今贺夫人一同前来,若是能让贺夫人私下见见慕容冲,或许能缓和双方的紧张局势。”
拓跋珪的指尖猛地一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燕凤这话,看似是提议缓和关系,实则是戳中了他心底的隐痛:
贺氏与慕容冲的私情,还有拓跋觚的身世。
他早已猜到拓跋觚是慕容冲的私生子,只是一直隐忍未,如今燕凤主动提及让贺氏私下见慕容冲,分明是知晓其中端倪,却故意不点破。
帐内静了片刻,拓跋珪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未减。
他盯着燕凤,语气冷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母亲身份尊贵,岂能私下会见慕容冲?传出去,我拓跋部颜面何在?”
燕凤垂,不敢直视拓跋珪的目光,却依旧语气隐晦,缓缓劝道:“大王息怒,燕军在边境驻军,在马邑、平城均有大量边军,慕容凤、慕容农、慕容麟这些能征善战之人领兵。
此次会盟摆明了就是要示威草原,我魏国复国后又经历了多起战争,实力远不如燕国。
昔年的这份情分,便是我们眼下最稳妥的护身符。”
拓跋珪没有说话,燕凤试探道:“况且……且觚公子年幼,慕容冲看在这份情分上,也会对我拓跋部多几分顾忌。”
“放肆!”
拓跋珪猛地拍案而起,神色阴冷得可怕,周身的戾气再也掩饰不住,“觚儿是我拓跋部的公子,是我母亲的儿子,与慕容冲有何干系?你敢再胡言半句,孤定斩不饶!”
燕凤浑身一僵,连忙躬身请罪:“大王息怒,臣失言,臣知错!”
拓跋珪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知道,燕凤说的是实话,只是这份实话,太过刺耳,太过屈辱。
“此事休要再提,你先下去吧。”
燕凤起身离开,帐内只剩拓跋珪一人。
帐帘落下的瞬间,拓跋珪周身的紧绷瞬间卸去几分,他踉跄着坐回案前,抬手按住胀的额头,眼底的阴冷渐渐被挣扎取代。
帐内只剩灯火跳动的噼啪声,映得他神色变幻不定。他恨燕凤的直言不讳,恨那份戳破他隐忍的屈辱,可更恨自己的无力
燕凤说的没错,拓跋部刚复国不久,经窟咄之乱、独孤之战,如今面对燕国的强盛,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慕容冲在边境陈兵数万,慕容农守马邑,慕容麟镇平城,慕容凤的左羽林卫扼守燕魏边境,只要他稍有异动,燕国大军便可顺势北上,踏平盛乐,覆灭拓跋部。
他今日的强硬,不过是外强中干,是想守住拓跋部最后的颜面。
可颜面,在生存面前,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