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宫大殿,死寂沉沉。
灭世图景悬于虚空,艮坤合阵覆压洪荒的恐怖规制,如同无形大山镇压在诸圣心头。
六大圣人齐聚一堂,穷尽万古道数、圣级手段,终究对旧天道封印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地危局步步临近,无半分破解之法。
听闻归元青莲开口,立于殿侧的准提,眼底第一时间掠过一抹不耐与轻蔑。
自洪荒开天、大道成型以来,尊卑有序、层级分明。
圣人居诸天顶端,执掌乾坤规制、定夺万灵生死、主宰洪荒棋局;
而灵宝终究是灵宝,纵使品级凡、源自混沌,也终究是器物、是棋子、是圣人掌中的助力,绝无资格站上圣级议场,妄议天地级危局。
在准提心中,归元青莲纵然珍贵,堪比混沌至宝,可本质依旧脱离不了器物范畴。
此前它能辅助推演天机、溯源本源,已是极致用处,如今竟敢在六大圣人束手无策的死局之中,主动开口献策、指点乾坤,在他看来,无非是恃宝卖弄、故作高深。
准提眉心微蹙,语气裹挟着淡淡的呵斥与轻视,打破殿中寂静:
“区区混沌灵宝,也敢在圣人议席面前饶舌?封神棋局、天地封印、洪荒存续,皆是圣道层级的大事,非器物可窥、非至宝可议。你不过仗着混沌本源些许玄妙,便敢在此卖弄口舌,退下即可。”
他态度直白,心态亦是万古固有认知根深蒂固。
西方如今手握两尊混沌灵宝,深谙至宝之能,也深知至宝之限。
在他看来,归元青莲再强,上限也早已注定,终究是圣人借力的工具,永远没有资格与诸天圣人平起而论、共议天道死局、提出破局大道。
一旁的接引闻言,并未附和准提的呵斥,反而心神微动,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异色,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妥。
他早已察觉归元青莲的异常,此物灵性然、本源深邃,远寻常混沌灵宝,绝非无脑器物,尤其能穿透旧天道遮蔽、溯源天地本源的能力,早已跳出常规至宝的局限。只是他素来沉稳谨慎,并未贸然开口反驳,只默默静观其变。
面对准提的轻蔑呵斥,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归元青莲,未有半分躁动、亦无半分辩驳。
它没有升腾凌厉杀机,没有迸霸道威能,只是静静悬停,莲瓣微敛,周身原本温顺内敛的清莹光晕,骤然微微一荡。
下一瞬,一股苍茫浩瀚、源自混沌原始纪元的无上威压,如同万丈静水坍塌倾覆,无声无息铺满整座八景宫大殿。
这股气息古朴、厚重、纯粹、高远,不带杀伐戾气,却自带混沌初开、万道源头的至高层级。它不针对任何人,却平等笼罩每一位圣人,硬生生压得满殿圣韵齐齐凝滞、诸圣道心微微震颤。
原本神色轻慢、满心不屑的准提,脸色在刹那间彻底僵住。
身躯一震,心神剧颤,眼底的轻蔑、不耐、轻视,瞬间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凝重。
他清晰感知到,这股本源威压,早已脱离寻常至宝的桎梏,层级极高、底蕴极深,竟然隐隐逼近圣人道基,甚至在本源纯粹度上,还要凌驾他手中的混沌灵宝之上!
区区器物,绝无可能诞生这般至高本源!
这一刻,准提心底万古形成的认知,轰然碎裂。他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严重低估了归元青莲的真正位格。
殿中气氛彻底逆转。
方才诸圣居高临下、审视宝物的格局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混沌至宝静静伫立,诸天圣人凝神静观的全新态势。
归元青莲莲瓣轻颤,清越道音再度响起,平淡无波,却字字揭开万古隐秘,重塑自身身份:
“吾非寻常混沌器物,亦非后天凝练灵宝。”
“吾乃混沌初开,诸天第一灵根——混沌青莲,留存世间的完整莲子所化。”
一语落地,如同惊雷滚过虚空,震得诸圣心神俱震。
混沌青莲!
那是横跨混沌纪元、孕育诸天万道、滋生无数至宝的混沌第一神根,是洪荒所有顶级灵宝的源头根基,地位然、万古独尊。
后世洪荒诸多先天至宝、混沌重器,皆脱胎于混沌青莲的根茎花叶、本源碎屑。可世人皆知混沌青莲开天之后溃散凋零、化作诸天机缘,却从未有人知晓,它竟留存下一枚最完整、最核心的莲子!
而眼前这枚归元青莲,便是那万古唯一的核心本源!
它沉寂万古、辗转洪荒、历经更迭,一步步补全本源、滋养灵智,直至今日大劫降临、天地变局,方才彻底恢复完整本源、觉醒古老灵识。
此前辗转相争、被动流转,不过是蛰伏蓄力、静待天时,而非无力自主、身为器物。
八景宫内,诸圣神色尽数剧变。
元始瞳孔微缩,终于明白为何连圣人推演都需借它之力,为何它能穿透旧天道遮蔽、触碰天地本源,这般源头级的存在,本就与洪荒万道同源,天生凌驾于后天一切至宝之上。
太清眸光澄澈,缓缓颔,心底彻底摸清整件事的根源脉络,认可了它入局的资格。
而一旁的通天,行事通透、审势极快,第一时间放下圣人身段、抛却尊卑成见,语气郑重,拱手一礼,坦然改口:
“原来如此,道友既为混沌青莲本源所化,又有破局之见,还请直言。”
一句“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