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法律专业课,老教授姓李,五十多岁,头发齐耳短,戴一副银框眼镜,态度十分严厉。
上完课,李教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她合上教案,扶了扶眼镜,问了一句:
"
你们来说说,为什么想学法律?"
几个同学站起来答了。有说想当律师伸张正义的,有说想做法官维护公平的。李教授一一点头,最后目光再次落在何春朝身上:
“何春朝,你来说说。”
何春朝站起来,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她浅浅的呼了一口气,缓声说道:
"
刚才几位同学把个人的理想抱负都说过了,都说得很好。我想说点不一样的。"
她顿了一下。
"
我来自中州省的一个农村,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我妈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天不亮就下地干活,晚上回来烧饭洗衣裳,一天到晚手脚没停过。我爸也是一个典型的农村男人,下地干活,酗酒,打人。冬天的时候曾一脚踹我妈腰上,她趴在灶台边上起不来。挨完揍以后,我妈还像以前那样伺候我爸,照顾家里,她不是不反抗,是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抗。"
"
她不知道婚姻法,不知道女人可以离婚,不知道法律是能保护她的。她以为嫁了人就是一辈子,挨打也得忍着。"
"
现在她离开那个男人了,自己开了个小店,日子过得比从前舒坦得多。可我每次回去,在镇上、在村里,还能看见好多跟她从前一样的女人。有白天干活晚上还要去澡堂搓背的大妈;有没念过书就嫁人的小姑娘;有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却被家里卖出去换彩礼的女学生。"
"
她们不知道什么叫法律,不知道有人可以为她们说话。就算知道了,也觉得那些东西离她们太远了,够不着。"
“所以我想,我想帮助她们,用自己的专业能力,让她们也能拥有不一样的,属于自己的人生。”
李教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
你知道你说得这些有多困难吗。"
何春朝点头:
“我知道,可再难也得有人讲。我不讲,指望谁来讲?是那些天不亮就下地干活的人,还是那些初中没读完就嫁了人的小姑娘?她们连法律的边都摸不到,你让她们怎么讲?"
"
我们是大学生,以后还有人要读研究生,要出国留学。我们能看得懂法律条文,上得了法庭,写得来诉状。我们的声音比她们大,我们的手比她们长。如果我们都不开口,那谁替她们开口?"
"
如果我们都不说话,那被打的母亲、被歧视的女工、被逼着辍学嫁人的姑娘,她们的故事就永远烂在肚子里。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说一句算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
可这辈子不该就这样!"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拍起手来,掌声哗哗地响,震得窗玻璃都在抖。
李教授站在讲台上,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欣慰,她放下教案,也跟着拍了两下:
“说得好‘这辈子不该就这样’老师赞同你的观点,欣赏你的勇气,老师和你一样,坚信有一天不管是什么人都能勇敢的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在一阵喝彩中,何春朝慢慢坐回了位置。
下课后,李教授回到办公室,恰好,一个她正想去找的人在办公室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