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六堂会审,最终在周曼的铁腕镇压下,以一种诡异的和平收场。
地上的水银和玻璃碎片被专业人员清理干净,苏小小房间的狼藉也被暂时遮盖。周曼下了死命令,在找到最终解决方案之前,所有人分区隔离,禁止私下串门。
于是,偌大的安全屋被划分成了几个楚河汉界分明的势力范围。
顾清寒和她的助理陈曦占据了书房,进行线上会议,整个上午,书房门都紧闭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映月待在她的次卧里,据说是在整理医药箱和撰写一份关于急性应激障碍的生理表征的非正式观察报告。
秦瑶把自己摔回了房间,拒绝了午餐,只有经纪人李姐进去过一次,很快又黑着脸出来了。
而苏小小,在经历了那场病态的爆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再没出任何声音。
林晚成了最尴尬的自由人。她哪里都能去,却又哪里都不敢去。整个安全屋的空气,都因为她而变得黏稠又危险。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厨房,空气中总算有了一点不那么紧张的味道。
是奶油和糖被烘烤后的香气。
唐糖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没受任何影响的人。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蕾丝围裙,栗色的长扎成可爱的丸子头,正在开放式厨房的琉璃台前,忙碌地准备着下午茶的甜点。
黄油、面粉、巧克力、新鲜的草莓,这些美好的事物在她身边,自成一方天地,把外面的暗流汹涌隔绝开来。
“姐姐,能来帮我一下吗?”
唐糖甜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晚正坐在客厅沙上,捧着一杯凉白开,精神恍惚。听到召唤,她身体一顿,还是站了起来。
现在这种状况,能有个事做,总比枯坐着胡思乱想强。
“来了。”
她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我的手腕有点酸,”
唐糖举起自己纤细的手腕,冲林晚鼓了鼓脸颊,那张娃娃脸上满是无辜的苦恼,“能帮我把这盆蛋白打一下吗?要打到硬性泡哦。”
她指着旁边一个不锈钢盆里的蛋清。
“好。”
林晚接过手动打蛋器,站在唐糖身边,开始重复搅打的动作。
金属丝划过盆壁,出沙沙的有节奏的声响。厨房里一时间只有这个声音,和烤箱里风扇的轻微嗡鸣。
林晚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劳动,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都赶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唐糖擦了擦手,拿起了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机。
她没有看,只是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林晚眼前的台面上,屏幕朝上。
屏幕,是亮着的。
上面定格着一张照片。
林晚搅打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那张照片的构图,带着一种混乱又诡异的感觉。
拍摄角度是从虚掩的门缝里窥探进去的,带着一种禁忌的窥视感。
画面里,苏小小的房间一片狼藉,颜料在地毯上晕开。而她自己,就倒在这片狼藉之中,身上那件白丝绸睡衣,被五颜六色的颜料弄得肮脏不堪。
最刺眼的,是跨坐在她身上的苏小小。
少女穿着纯白的睡裙,乌黑的妹妹头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用膝盖死死压着自己的腿,一只沾满了鲜红颜料的手,正精准地、带着一种偏执的力道,覆盖在自己的脖颈上。
那片红色,正好盖住了江映月留下的齿痕,并且晕染开来,像一朵开在皮肤上的血色花朵。
照片里的自己,眼神是震惊的,无力的。而苏小小的侧脸,却带着一种圣洁的平静。
施暴者与受害者。
占有与被占有。
整个画面的冲击力,强烈到能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脑补出一部八十集的情感大戏。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