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中国人,怎么一口气点这么多前菜?
要知道这间西餐厅,一本菜单共十五个套餐,每套标配两道前菜,方才王家顺点了五份全套菜单,折算下来,单单前菜就足足一百五十道之多。
四名服务生来回穿梭、奔走传菜,一趟又一趟将精致餐品送上桌,根本没有停歇的空隙,彻底打乱了飞科尔的谈话节奏。
不过十分钟,六人座的长条餐桌,便被琳琅满目的前菜铺得满满当当,盘碟错落堆叠,几乎没有空余位置。
和尚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侧身看向身后两桌待命的手下,朗声吩咐。
“弟兄们,先吃着~”
话音未落,急性子的半吊子早已按捺不住,抓起桌边餐叉,端起餐盘大口扒拉起来。
英式前菜本就份量极轻,主打浅尝滋味、点缀口感。
半吊子胃口极大、吃法粗犷,几乎是一口一盘,十几秒的功夫,他面前就整整齐齐码起五个空餐盘,度快得惊人。
余复华始终恪尽职守,笔直立在和尚身侧,目不斜视,神情冷峻,全程充当贴身保镖,分毫不敢懈怠。
和尚左手拿起餐叉,吃法随性粗犷,和半吊子如出一辙,端起餐盘,叉起盘中菜品便送入口中。
随意咀嚼两口,他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复杂的飞科尔,随口招呼。
“吃了没?要不一起?”
王家顺即刻同步翻译完毕。
飞科尔闻言轻轻摇头,婉言谢绝。
随着一道道主菜陆续上桌,飞科尔的神色彻底绷不住了,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在他眼中,眼前这群中国人,根本不像正经客商,反倒像饿极了的地狱恶鬼,食量凶悍得骇人。
尤其方才那个狂吃前菜的年轻男人,巴掌大的法式小羊排,连骨带肉被他嚼得粉碎,尽数咽下肚中。
半磅重的西冷牛排,他叉起整块,四五口便吞咽殆尽,干净利落。
飞科尔的目光死死黏在半吊子身上,看着他身后桌台堆积如山的空盘,数量已经达到几十个,越看越是心惊。
来回上菜、收拾空盘的女服务生,每一趟离去,手里都捧着十几只空餐盘,步履匆匆。
和尚麾下的一众手下,皆是常年习武练身的壮汉,体能消耗极大,胃口自然远常人,个个都是实打实的大胃王。
五分熟的西冷牛排带着粉嫩肌理,肌红蛋白的汁水淋漓鲜亮。
半吊子左右手不停歇,左手抓着小羊排,右手叉着大块牛排,满嘴油光亮,牛排的鲜红汁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清脆的脆骨咀嚼声、利落的吞咽声,一声声清晰传入飞科尔耳中,格外刺耳。
整整十几分钟,飞科尔僵坐在沙椅上,全程沉默注视,看着这群人一盘接一盘、风卷残云般扫荡所有菜品,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放大。
他此前早已收到手下通报,今日这整尽数由他付钱。
起初他只当是一顿寻常西餐,花钱无关痛痒。
可眼前的场景,不得不让他重视。
战后的英国物资匮乏,全国推行严格的食物配给票据制度。
这个制服类似国内八九十年代的粮票,肉票。
彼时英伦百废待兴,所有生活物资全部由政府统一定额分票据,民众消费,不光要付钱,更要对应足额票据,缺一不可。
即便是高档西餐厅用餐,除了餐费,各类肉食、主食也需要对应额度的用餐券、肉票抵扣,部分稀缺肉类,就算有钱,没有专属肉票也断然无法供应。
飞科尔看着短短不到两刻钟,服务生已经送上七八十份牛排、羊排、鳕鱼等高端肉食,每一样都需要大额肉票抵扣,心头彻底慌,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他侧头微微偏身,对着身侧心腹手下悄悄招手。
小弟立刻俯身贴耳,等候吩咐。
飞科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压低声音隐秘吩咐。
“去找斯内普,问他多调一些肉票过来,越快越好。”
和尚满嘴油润,手里啃着硕大的碳烤战斧牛排,余光将飞科尔慌乱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小声嘀咕一句。
“傻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