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结账付钱之际,余复华目光一瞥,恰好落在蹲在地上低头收拾残甲的和尚身上,低声开口提醒。
“大佬,票子不够~”
和尚闻声回头,起身抬手探入西装内袋,掏出一只黑色皮质钱包,随手抽出厚厚一沓崭新的英镑纸钞。
地摊摊主目光瞬间被那叠厚实的钞票牢牢锁住,双眼亮,视线死死黏在上面,挪都挪不开半分。
余复华将对方眼底翻涌的贪婪尽收眼底,刻意轻咳一声,硬生生将摊主飘忽的目光拉扯到自己身上。
摊主本想顺势凑上前,虚情假意地搭话寒暄,可下一秒就见余复华双手骤然叉腰,刻意挺胸抬腹,将腰间紧绷的枪套、外挂的两颗制式手雷完完整整展露出来。
凛冽的威慑感瞬间扑面而来,无形的警告不言而喻。
英国青年摊主浑身一僵,瞬间读懂了这份暗藏的威胁,眼中的贪婪瞬间褪去,飞快收回了目光,不敢再有半分觊觎。
和尚低头低头数着钞票,动作随性张扬,那厚厚一沓英镑太过惹眼,周遭游荡的流民、闲逛的路人、摆摊的商贩尽数侧目。
此时一道道贪婪的目光密密麻麻、直勾勾地钉在那叠钱上,藏都藏不住。
余复华眼神凛冽,快环视一圈四周涌动的人群,侧身给身旁一众保镖递去一个凌厉的眼神。
围在和尚身侧的保镖们当即会意,纷纷放下手中物件,齐齐效仿余复华的模样。
他们双手叉腰,刻意亮出腰间皮带上悬挂的枪套,冰冷的铁器轮廓展露无遗,用无声的姿态震慑着周遭心怀不轨的窥探目光。
缺根筋的半吊子虽没彻底弄懂众人的用意,却也有样学样,昂挺胸、趾高气扬地叉着腰,嚣张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和尚一边慢悠悠数着钱,一边满嘴牢骚地骂骂咧咧。
“小媳妇洗头真她妈麻烦,你看看,丫的最大五块,干,三百多块钱得数半天。”
说话间,他随手将整沓钞票塞给身旁的王家顺,示意他接手清点,省得自己麻烦。
随后他再度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油布上的甲胄一片片规整收好,逐一塞进定制的实木收纳盒中,嘴里还兀自嘟囔。
“玛德,前些日子,我记得不是有二十、五十块钱的英镑?”
正在低头点钞的王家顺闻声抬头,如实回道。
“英格兰银行曾经短暂行过二十、五十面值的英镑,但大面值英镑流通性极差,市面极少通用,后来便彻底取消了。现如今市面流通的英镑,最大面值只有五块。”
数完钱款,王家顺将整沓整齐的英镑递到英国摊主手中,语气平淡:“数数~”
年轻摊主哪里见过一次性这么多现金,双手接钱时控制不住地微微抖,眼底满是激动与局促。
他颤颤巍巍蹲在和尚身旁,将整沓钞票平铺在油布上,规规矩矩十张一组,认认真真逐张清点起来。
和尚看着他笨拙死板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低声骂道。
“傻不愣登的,真她妈想不通,大清国当年怎么会被这群蠢货打进紫禁城。”
待将所有甲片尽数收纳进木盒、扣紧盒盖,和尚才缓缓站起身。
他右脚稳稳撑地,左脚微微抬起,身形微微歪斜,右手背到身后,两根手指精准捏住屁股缝里,被紧绷卡住的裤子。
整理妥当,他抬眼淡淡扫过周遭依旧徘徊窥探、满眼贪婪的人群,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深浅难测的笑意。
他心里明镜似的,对余复华、半吊子以及其余五名保镖方才的戒备,那份震慑之举十分满意。
这年头英镑最大面值仅有五块,三百多英镑就要攒出厚厚一叠,这般视觉冲击力极强,无异于后世普通人提着数百万现金去市井菜场买菜,张扬又惹眼。
而这,正是他刻意想要的效果。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般规模庞大、鱼龙混杂的露天跳蚤市场,从来都少不了当地黑帮地头蛇。
和尚要的,就是用这般高调的方式,硬生生把藏在暗处的本地地头蛇全部引出来。
他心中暗自腹诽:玛德,区区一个跳蚤市场,就藏着这么多珍贵的华夏古董文物。
谁也说不清整个英国民间,还散落、藏匿着多少流失的国内古物文物。
他早已盘算妥当,打算借本地黑帮的人脉与渠道,替自己在英伦全境低价收购散落的华夏古董文物,届时他再从中精挑细选、收纳珍品,坐收渔利。
念头落定,和尚忽然一阵尿急,全然不顾周遭人来人往的市井场面,随意抬手抓了抓裤裆,姿态随性又粗粝。
这个不拘小节的粗鲁举动,恰好被一名路过的英国少女尽收眼底。
四目骤然相对。
和尚眼底闪过几分玩味的痞气,张口随意调侃。
“小妞,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