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林风层层拆分、四散奔涌,有的风流连枝头秋景,缓缓驻足盘旋;有的风无惧前路辽阔,一往无前奔赴远方。
同一缕秋风,穿越大片林海,最终拂过疾驰轿车的车窗,钻进门缝,掠过和尚的衣领。
微凉刺骨的寒意贴肤袭来,和尚下意识抬手,拢紧了身上的深色呢子大衣,指尖微微收紧,掩去一身未散的戾气与憋屈。
伦敦,爵禄街,华侨独栋公寓。
室内被暖黄的灯火照的通透,老式壁炉炭火熊熊,赤红炭火噼啪炸裂,暖意充盈整间客厅,驱散了英伦深秋的湿冷寒气。
和尚推开木门踏进屋内,一眼便看见端坐沙、静待已久的李德邦与黄天宇。
两人身姿端正、神色从容,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未等二人开口寒暄,和尚抬手一把扯下身上的大衣,随手往后一抛,动作带着满心的烦躁与憋屈。
身侧的余复华眼疾手快,稳稳接住翻飞落下的大衣,默默叠好立在一旁。
和尚一屁股扎进壁炉旁的实木单人沙里,浑身戾气未消,张口便是一通带着市井火气的吐槽抱怨,嗓音粗粝,满是受气后的愤愤不平。
“我说二位哥哥,下次能别整那些文邹邹的句子,好家伙,背了一个礼拜,就这,还他丫的十句露三句。”
李德邦与黄天宇相视一笑,神色温和从容,并不插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闹气、吐槽,眼底带着了然的默许,任由他宣泄今日积压的所有屈辱与怒火。
和尚翘着二郎腿,抬手扯下脖颈处系得规整的领带,随手揉成一团丢在茶几边角,动作散漫又带着压抑的躁意。
壁炉烘烤的暖意愈燥热,烘得人浑身闷。
他指尖利落动作,三下五除二褪去笔挺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扶手上,紧接着解开衬衫领口三颗纽扣,疏解着心底与周身的双重憋闷。
这时,李德邦伸手递来一杯温热的清茶。
和尚抬手接过,仰头轻啜一口暖茶,压下喉头燥气,方才憋在心底的万千委屈,终于尽数倾泻而出,语飞快,句句带着愤懑。
“不是我说,真他娘的受气,您二位没瞧见,丫的正眼都不带瞧我。”
“玛德,那副德行,我都忍不住想一锤敲死他俩。”
“一个多钟头啊,就他妈坐那干等。”
“关键他丫的,城堡里还有一面耻辱墙。”
他顿了顿,放下手中茶杯,指尖重重捶了捶自己胸口,眉眼憋屈,语气五味杂陈。
“你们是没瞧见,玛德,威廉士那家伙,家里有一面瓷器墙。”
“一面墙少说镶嵌一二百件瓷器。”
“关键各个都是稀罕物。”
和尚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的二人,眉头紧紧皱起,带着几分自嘲与酸涩问道。
“五大名窑知道吗?”
“我踏马算见着了,全都在那面墙上。”
“人家无心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弟弟胸口。”
他伸手指向窗外雾蒙蒙的伦敦夜空,眼底满是不甘与屈辱。
“上前套个近乎,嘿,一句话没说出口,玛德就被人拦住。把弟弟当野狗似的一样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