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残留恨意的眼神迅散焦、空洞无光,身体最后徒劳挣动两下麻绳,头颅无力一歪,陷入彻底死寂,只剩喉咙深处偶尔漏出几声微弱的嗬嗬残响。
持相机的保镖专业度拉满,丝毫不敢懈怠。
他起身辗转各个方位、远近角度,频繁按下快门,将王家顺持刀弑杀、书生染血、人性破防的每一个细节,完整定格留存。
第一次亲手杀人的王家顺,怔怔望着脚下尸体诡异狰狞的死状,温热的血溅满手背刀刃。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力气尽数抽离,他握着滴血匕,直直瘫软坐在满地血污之中,双目呆滞空洞,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拍完所有画面的保镖直起身,活动酸胀的脖颈,看着呆若木鸡的王家顺,出声提醒。
“细佬,唔好吽哣~”
温和的催促不要呆的话落入耳中,反而瞬间刺破了王家顺紧绷的神经。
极致的恐惧、愧疚、慌乱、恍惚骤然爆,他抬起左手,对着自己的脸颊疯狂扇动。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接连不断,狠狠砸在自己脸上,空旷血腥的办公室内,巴掌声格外刺耳。
在场一众久经杀伐的江湖人,深知第一次杀人的心魔与崩溃,无人催促、无人打扰,只是静静伫立,耐心等候他熬过这场惊魂蜕变。
连甩七个重重的耳光过后,脸上的灼痛终于拉回了他涣散的神智。
王家顺抬手扶正被扇得歪斜的眼镜,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心底的恐惧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双腿酸软脱力、毫无支撑之力。
身形刚起,便是一阵剧烈踉跄,整个人直直跌扑下去,重重摔在方才斩杀的尸体胸口之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他清晰看见尸体颈侧那道狰狞翻裂、如同孩童张嘴开合般的可怖伤口。
极致的视觉冲击再度击溃他的心神,他吓得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狼狈退缩到一旁,浑身颤抖不止。
不远处,另一名尚且存活的俘虏,全程亲眼目睹同伴惨死当场。
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尸身,看着满地猩红血污,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蓄满滔天恐惧与彻骨恨意,死死盯着一旁失态狼狈的王家顺。
一旁看得不耐烦的保镖,终于按捺不住,转身走到沙边,提起桌上一壶凉茶,大步折返回来。
他掀开壶盖,不由分说,将一整壶深褐色的凉茶,劈头盖脸尽数浇在王家顺头顶。
冰凉苦涩的茶水顺着丝流淌,浸透衣衫,浇灭了他浑身燥热,也强行压下了心底的癫狂慌乱。
王家顺僵坐在血泊之中,抬手取下湿透滑落的眼镜,随手丢在一旁,仰头望着面前的保镖。
口干舌燥、气血翻涌的他,下意识舔了舔沾在唇瓣上的凉茶,极致的苦涩漫遍舌尖。
也正是这缕清苦凉意,让他空白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彻底走出了方才的惊魂恍惚。
提着空茶壶的保镖满脸不耐,低头俯视瘫坐地上的王家顺,出声吐槽。
“我说垒真的是~”
“一刀的嘛~”
“一刀捅在胸口,拔出来,两秒钟的功夫,早点结束垒也早点回家休息~”
这番直白粗粝的提点,瞬间点醒了浑浑噩噩的王家顺。
他眼底所有的惊恐、呆滞、脆弱尽数褪去,像是彻底撕碎了书生的皮囊,换了一副心肠、一种心性。
方才失魂落魄的神态荡然无存,脸上再无半分惧色、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死寂与彻底的狠绝。
他缓缓起身,提着尚且滴血的匕,步履沉稳、神色漠然地走向最后一名俘虏,单膝跪地,双手反握刀柄,聚力凝神,对着对方心口要害,狠狠一刀贯胸刺入!
就在刀刃入肉的瞬间,办公室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黄桃花自打昨日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一整天都在胡思乱想。
她今天满脑子都是和尚,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粘在他身边。
四十分钟前她听闻和尚回堂口,便立刻拉着韩秋月结伴前来寻找。
二人满怀期待推门而入,视线骤然撞进满室猩红血腥里。
视线中央,王家顺单膝跪地,双手用力把插在人胸口的匕,用力扒出来。
匕被拔出胸口一瞬间,伤口上喷出一尺多高的血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