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下行,直达九楼居所。
这是一栋融奢华气派与自然景致的三层独栋阁楼,雕梁画栋,陈设金碧辉煌,藏于港岛闹市之中,静谧雅致。
门口值守佣人见和尚归来,齐齐躬身垂,恭敬相迎。
和尚步入一楼大厅,随意踱步环顾片刻,片刻便褪去一身正装,三两下脱得只剩一条深色大裤衩。
他赤着双脚,赤裸着布满烟火与戾气的上身,缓步踏上二楼楼梯。
行至林静敏的卧房门口,他随手推门而入,屋内空旷清幽,杳无人影。
和尚背手而立,在房中缓步踱步,最终停在配套书房之内。
书案整洁干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静静摊放着,一支银色钢笔夹在纸页之间,权作书签。
他伸手拿起笔记本,缓缓翻开,入目是林静敏清秀字迹写下的一段文字,字字轻柔,却字字戳心。
我们终会在人间的十字街口走散。
从前以为,灵魂同频,便能抵过岁月漫长。
以为信仰相近,便能共渡世俗风霜。
以为爱情是枷锁,也是归宿,是彼此跌落人海时,唯一接住对方的手掌。
可人心各有山海,灵魂各有风向。
我信奉赤诚的热烈,你皈依沉默的坦荡。
我执着人间相守的温柔,你追逐无拘无束的自由。
原来爱从来不是万能的解药,
抵不过三观的沟壑,抵不过信仰的偏差,抵不过两个人,此生注定不同的归途。
我们曾共用一束月光,共守一场天真,共盼一个来日方长。
把心动当成余生,把相拥当成永远。
以为只要并肩,山海可平,歧路可归。
直到风把真相吹醒——
灵魂有分歧,相处便是消耗。
信仰不兼容,同行皆是勉强。
自由是你毕生的向往,而安稳,是我最后的信仰。
十字街口,四方风声浩荡。
没有争吵,没有怨恨,只有无声的释然与荒凉。
一字一句,缓缓落入眼底。
和尚虽然是个大老粗,混迹江湖,不懂风花雪月的文墨诗情,却深谙人间离散、人心隔阂的深意。
直白的字句,他看得透彻分明。
再联想两人身处截然不同的身份,又背负截然不同的宿命。
刹那间,他彻底读懂了这段文字背后的故事。
心头骤然覆上一层寒冰,周身戾气凝滞,脸色沉冷得如同深秋寒潭,寒意彻骨。
他敛尽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抚平纸页,将牛皮笔记本原样放回书案,分毫未动。
随后转身步入卧房,直直躺倒在林静敏柔软的床榻之上。
头顶是精致繁复的雕花天花板,纹路细密,极尽精巧。
他静静躺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段文字,心底一片荒芜。
爱情停在此处,不圆满,不破碎,只是恰好到站。
三观隔了山海,再深爱也只能分开。
从此不再强求彼此同路,不再勉强彼此迁就。
你往你的山河辽阔,奔赴你的自由与信仰。
我守我的人间烟火,安顿我的温柔与灵魂。
往后余生,山高路远,莫问归途。
此后岁岁,你有你的风月,我有我的人间。
殊途,不再同归。
笔记本上的散文内容,如同放映机一样,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