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那还有几糖,明天就给垒老人家送过去。”
六爷闻言,眉眼漾开几分赞许笑意,看着一众后辈缓缓续道:
“今儿多喝两杯,借着这个机会多说两句。”
“咱们不是外面那些一条路走到底的烂货。”
“借刀杀人清理门户可行不通。”
“咱们是个大家庭,哪怕有人犯了死罪,也得把罪证一条一条说出来。”
和尚听得无奈,趁着众人视线都落在六爷身上,悄悄侧过头,背对着众人翻了个白眼,小动作慵懒又随性。
一旁的威仔看得满心好奇,压低身子凑到东四青龙耳边,用气声轻问:
“阿公咩意思?”
说罢,他悄悄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和尚。
东四青龙一边慢条斯理吃菜,一边压着嗓音,简略给威仔交底,轻声道出和尚在北平,借局势悄无声息清理牤牛一众人员的旧事。
待他话音落定,六爷舀起一勺嫩滑的禾虫蒸蛋,入口细品,语调悠长,缓缓开口训诫一众后生:
“后生们,别怪老子啰嗦。”
“混江湖别以为手里攥着刀、脚下踩着血,这江湖就是你的了。”
“老子当年在道上呼风唤雨,靠的不是狠,是‘信’字当头,是把规矩二字刻在骨头里。
“如今我金盆洗手,想求个安稳觉,出门还有人拱手喊一声‘爷’,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年轻时没做过亏心买卖,没背过兄弟义气,堂堂正正立得住脚。”
“记住喽,江湖也是个小朝廷。”
“上梁不正下梁歪,父母不慈,儿女必不孝。”
“大哥不守规矩,底下的小弟就敢无法无天。”
“你想晚年有人敬重,就得趁年轻把腰杆挺直了做人。”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若是行得正、坐得端,这‘还’回来的,便是满堂的敬意和一辈子的安宁。”
一席肺腑训话落地,阿旺率先反应过来,抬手啪啪鼓掌。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
六爷白了他一眼,眼神嫌弃。
阿旺当即讪讪收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这时,威仔眼神微动,悄悄抬眼示意窗外。
众人循目望去,西环尾警署的人马终于姗姗来迟。
这个时代的港岛警界腐败糜烂,早已是公开的潜规则。
军装警、便衣探员从不真的为民办案,所有出警、查案、取证,全是敷衍走过场、应付差事。
再加上和义勇的人早就打过招呼,他们办案更是走下过场。
滩头满地残尸、血污浸透砂石,场面骇人至极,可一众警察脸上毫无半分肃穆凝重。
军装警员松松散散列队,领口敞开、帽檐歪斜,有人懒懒散散叼着烟,有人双手插袋、漫不经心。
拍照取证的探员随手举着老式胶卷相机,胡乱按动快门,角度潦草、敷衍了事,压根不在意现场线索。
检查尸体的警员随便踢踢残躯、翻翻衣摆,走过场般草草扫视,连血迹、伤口、凶器痕迹都懒得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