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缓缓流淌,整整半分钟的极致沉默与精神碾压。
半吊子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额前细碎的丝湿漉漉贴在皮肤之上,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
他额间还残留着未彻底洗净的干涸血迹,是方才拉扯间沾染的细碎血痕,在冷光下格外刺眼。
良久,和尚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冰冷,穿透死寂:
“说说吧~”
这短短两个字,如同解封令,瞬间卸去大半压在半吊子心头的千斤重担。
他肩头微微一松,急促喘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抬眼飞快瞥了和尚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眼神躲闪,口齿支支吾吾,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车上,赖子哥~”
他停顿片刻,心绪纷乱,再次快抬眼偷瞄和尚,随即迅垂,斟酌再三,断断续续将原委娓娓道出:
“赖子哥说,哥你手下强人太多,能干的人更多,我们想要出头,就得拼命。”
“他说,想要人前称爷,就得人后受罪。”
“他说港岛这边出现了一群过江龙,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叫我在六爷面前~”
话说至此,半吊子再次顿住,心头惴惴不安,极致谨慎地抬眼打量和尚的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才继续低声诉说:
“只要有了个口,顺利接下这事,其他的事他解决。”
周遭旁观的几名核心人员闻言,瞬间通透了一切,彻底摸清了赖子铤而走险、执意搏命上位的全盘打算。
全场唯有和尚,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起伏,喜怒不形于色。
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挑起半吊子低垂的下巴。
这本是男女之间暧昧亲昵的动作,可在此刻冰冷压抑的氛围里,只剩彻骨的威慑与审视,让半吊子心脏骤然缩紧,浑身血液几乎停滞流动,心惊胆寒,不敢有丝毫异动。
和尚眼底眸光沉沉,淡淡问:
“你呢?”
半吊子眼珠慌乱斜向左侧,不敢与和尚对视,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野心,小声回话:
“我想做真正的吊爷~”
话音落下,和尚难得哑然失笑。
他缓缓收回手,后退半步,目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褪去稚气的少年。
初见半吊子时,他不过一米六七的瘦小个头,黑瘦干瘪,眉眼青涩,浑身带着底层小人物的怯懦与局促。
可跟着自己一年有余,锦衣足食、良药淬炼、生死磨砺,彻底脱胎换骨。
如今的半吊子,个头猛然蹿高十几公分,身形挺拔健壮,几乎与他齐平。
往日干瘪单薄的骨架,练得肌肉紧实、体魄壮实,如同蓄满力量的蛮牛。
黝黑粗糙的皮肤变得白皙干净,唇上稚嫩的绒毛,也长成了稀疏硬朗的短须,少年青涩褪去,锋芒已然藏于骨血。
和尚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少年,轻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动容:
“长大了~”
三字落地,轻却厚重。
他双手背于身后,眸光骤然一凛,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凌厉迫人的锋芒,死死锁定半吊子:
“一文一武,是有这个资格。”
“养了你一年多,今儿也该看看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