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刚往前走没几步,油盐铺小伙计正站柜台摆放粗盐,见他路过立刻直起身,沾着细碎盐粒的双手在粗布围裙上反复蹭净。
“和爷!我们掌柜子听说您受了伤,特意弄来一些虎骨膏,今儿才到,等会小的给您送回家。”
和尚望向铺子内,只见小伙计从柜台抽屉取出一整沓膏药,面上含笑,开口道谢。
“跟你们掌柜的说,下个月茶水费免了~”
伙计听闻和尚要免自家铺子茶水开销,连忙摆手推辞。
“和爷,您误会了,我们掌柜子没那个意思,就希望您能早点好。”
和尚左手拎着骨酒瓶,头也不回,抬起右手轻轻朝伙计晃了晃,算作道谢。
路口排队等候领粥的百姓瞧见他,纷纷侧身退让,弯腰躬身向他致意。
他缓步走到大锅旁,伸手替忙碌的伙夫扶了扶被蒸腾蒸汽熏得不断下滑的布帽,垂眸望向锅内翻滚的高粱红薯粥。
侧头看向身侧伙夫,又扫过眼前一群面带菜色、饥寒交迫的流民,沉声吩咐。
“回去跟老赵说,往后三天必须见一顿荤腥,打明儿起。”
吩咐完毕,他未曾多做停留,不顾身后一众难民躬身道谢,继续沿街巡走。
西天落日泄出最后一缕金辉,尽数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肩头,将他单薄身影无限拉长,覆过青石板上,无数衣衫补丁间藏着的层层穷愁苦难。
整条南北胡同的百姓都浸在这片温软暮色里,人人捧着冒热气的粥碗,晚风擦过耳畔,都比往日多了几分难得安稳。
和尚心底安然受用这份街坊邻里自肺腑、真切落在实处的敬重。
他也始终想用自己微薄之力,替这片地界多做一点事,让这破败乱世稍微变好些许。
哪怕只改变一点,所有付出便全都值得。
从前他难以理解抗战年月,那些主动抛下家业、义无反顾投身救亡的烈士先贤心中最纯粹的念想。
当年他尚且潦倒,一身小民狭隘心思,总笑那些人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舍弃田产亲人,白白丢掉性命奔赴救国大业。
直至今日,他才算真正通透。
那些人做出的抉择,从不是空洞口号驱使。
而是亲眼目睹山河破碎、同胞流离失所的惨状后,心底生出最朴素、也最坚不可摧的共情。
国家一旦倾覆,自家日子再富足殷实,终究只是风雨中一碰即碎的泡影。
所以他们甘愿变卖祖宅田产换取枪弹,舍弃平坦生路,一头扎进枪林弹雨。
哪怕阖家赴死、尸骨无存,也只求以自身一“舍”
,换取万千寻常百姓不必承受亡国屈辱,为后世后辈拼出一片能挺直腰杆安稳生存的天地。
所有先贤烈士看似决绝悲壮的牺牲背后,从来不是漠视自身性命,而是对脚下故土、身边同胞,藏着一份沉到骨髓里的眷恋。
和尚独行街巷,身影被落日余晖不断拉长,慢慢融进往来市井人流之中。
镜头一转,切至和家铺子院内。
乌小妹方才送走一位登门女客,抬眼便望见身着警服的癞头与鸡毛结伴从铺门前路过。
“正好找你们有点事儿。”
鸡毛听见乌小妹招呼,当即脚步一转,径直走进院内。
两人刚站定在乌小妹跟前,便听她率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