牤牛指尖微微收紧,死死攥着酒杯,眼底沉郁悲戚分毫未散,肩头压着千斤沉重。
唯有和尚慵懒倚着座椅,指尖夹着半燃的烟卷,袅袅青烟缠绕指尖、漫过眉眼。
他目光淡淡扫过清尸人利落的动作,神色从容淡漠,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墙边的黑皮缓缓抬眼,怔怔望着昔日并肩厮杀的兄弟,被层层黑布裹扎、牢牢捆锁,心底的悲凉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彻底淹没心神。
同生共死的手足弟兄,转瞬沦为冰冷无声的尸包,被陌生人专业收拾、悄然封存。
仿佛他们从未踏足这江湖、从未鲜活活过,从未参与过这场轰轰烈烈的恩怨纷争。
片刻后,地面消杀完毕,全屋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迹、半点污渍、一毫残局痕迹。
包厢重回整洁规整,只剩满桌酒菜蒸腾的热气、浓郁的烟火香气,掩盖了方才所有的血腥与死亡。
四名清尸人无声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稳稳扛起两具黑色布包。
剩余一人扛起最后一具,步伐沉稳匀,重心平稳,全程不晃不颠,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领头人走在最后,眸光快扫过全屋,再三确认无任何遗漏痕迹,指尖微抬,轻轻带合包厢门。
整套收尾流程干净彻底、利落收官。
方才包厢内的行刑杀伐、手足反目、生死落幕,尽数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生过半分。
厚重的门板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动静,也封存了一室的冰冷残局。
包厢之内,烟火缭绕,酒香菜暖,却裹挟着一室化不开的沉重、猜忌与算计,沉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清尸队彻底离去,死寂的包厢终于有了动静。
和尚抬手,轻轻拍了拍牤牛的肩膀。指尖半截积攒的烟灰,轻轻簌簌落下,落在牤牛肩头,细碎又刺眼。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少不了你那份。”
“要是觉得闷,出去耍耍,香江那边也是咱们的地头。”
门口墙边,久久伫立的黑皮终于回过神。
他死死压着胸腔翻涌的悲愤与寒凉,猛地直起身,一步步走到和尚身前。
一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和尚眼底,目光锐利,带着刺骨的质问。
“和爷,当初赖老大来招揽我们,兄弟们都是看在您的名号,才过来跟您讨生活。”
他牙关死死咬紧,腮骨绷紧,红着眼眶,字字泣血,再度逼问。
“为什么?”
极致的悲愤过后,是彻骨的寒凉。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缓缓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极致的嘲讽与绝望。
“您够狠,一百多号人啊~”
“您耍耍心眼,弟兄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和尚侧眸,静静看向眼前悲愤质问的黑皮,神色无波无绪。
他抬手,将指尖燃尽的烟头狠狠摁在地面,脚尖用力碾磨,猩红火星瞬间湮灭,彻底归于尘土。
“问的好~”
和尚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缓步走到黑皮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与他死死对视,气场压迫感铺天盖地。
“洪门三十六誓,第十二誓?:加入洪门者,年庚八字,如有假报瞒骗,五雷诛灭。”
“第十五誓,拜我门下如有恃强欺弱者,死在万刀之下。”
“第二十三誓?:不得捏造是非,增减言语,离间兄弟,如有违背,死在万刀之下。”
“?第三十一誓?:不得以洪家兄弟众多,仗势欺人,更不得行凶称霸,须各安分守己,如有违背,死在万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