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南霸天身侧一名手下上前,端起那碗大半凝固、暗红暗沉的鲜血,稳稳放置在红木桌面、南霸天身前。
主位上的南霸天神色悠然,慢条抬手,解开长衫领口第一颗盘扣,疏解了几分沉闷。
随即轻抬左手,身侧侍从立刻躬身,小心翼翼取下他指间的象牙烟嘴,躬身退至一旁待命。
整套动作从容舒缓,宛若寻常赴宴用餐的世家老者,无半分杀伐戾气。
待侍从退下,南霸天执起桌间筷勺,左手持白瓷羹勺,右手握乌木长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悠悠落向对面怒目圆睁、浑身戾气的牤牛。
“让和尚过来~”
他声线低沉平缓,不带半分波澜。
话音落罢,南霸天率先抬手,用羹勺舀起一勺半凝的暗红鲜血。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南霸天舀了一勺血块,从容送入热气氤氲的铜锅之中了血色入沸水,瞬间凝聚。
“没记错的话,和尚当初就是吃了半斤生肉,喝了二两人红,才在北平城打响名号。”
南霸天兀自低语,如同闲谈旧事,随即侧头对着身侧侍从递去一记眼色。
候立一旁的侍从心领神会,立刻执起漏勺探入铜锅,将方才烫至凝实的血块稳稳捞起,盛入南霸天的骨碟之中。
南霸天抬手夹取少许葱花、秘制酱料,细细淋在血块之上,用筷子缓缓拌匀。
随后舀起一勺,从容送入口中,缓缓咀嚼。
他微眯双眼,唇角微动,一副极致享受的神态,轻轻吧唧着嘴,嗓音慵懒带着几分赞许。
“够嫩,入口即化,又滑又润。”
他边品食口中血腥,边抬眼看向周身紧绷的牤牛,语气漫不经心。
“他和尚也就背靠大树好乘凉,都是吃生肉喝人血的主,谁的面子不是面子。”
又一口血块入喉,南霸天抬筷轻点牤牛的身形,眼底泛起几分漠然的失望。
“以前算爷高看你一眼~”
后半句嘲讽未尽,他轻轻摇头,目光里的轻视与惋惜,尽数落在牤牛眼中。
牤牛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他带着身侧的黑皮,沉步走到包厢门口,脚步骤然驻足。
余光扫过墙角余下两名奄奄一息的兄弟,浑身缠满的绷带早已被血水彻底浸透,暗红血色浸透棉絮,触目惊心。
滔天怒火在胸腔翻涌,可心底深处,只剩彻骨的无力与绝望。
他心底清楚,今日即便和尚亲自登门要人,这几人的性命也断然难保。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死法不同——落在南霸天手中,余下二人只会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牤牛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与肉香的沉闷空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欲推包厢房门。
未等指尖触到门板,紧闭的木门已被人从外推开。
看清门外来人的刹那,牤牛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了半截。
包厢门外,和尚立于正中,身侧半吊子、余复华、鸡毛三人簇拥左右。
众人刚至门口,视线骤然撞进门内血腥狼藉的场景,脸上皆掠过一丝错愕。
转瞬之间,和尚敛去异色,扬起那张惯常的随和笑脸,对着牤牛微抬下颌,递去一记笃定的安抚眼神。
牤牛默然侧身让步,抬手示意众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