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簌簌脱落,细碎烟灰随风飘坠,落在斜卧土坡的二人身侧。
狗子眸光一沉,眉眼间裹挟着几分威慑的冷意,看向身前蹲身的东四青龙。
东四青龙连忙堆起讪笑,伸手飞快拍掉落在狗子衣襟、腹间的烟灰。
“人猴这东西我也听过,做这种勾当的,全是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货色。”
“操他妈的,造一只人猴,三五十个小孩,到头来能活下来的,恐怕连一个都没有。”
被这番惨烈往事岔开思绪,狗子已然没了继续深究心底猜测的兴致。
东四青龙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追忆之色,缓缓道出过往亲历的旧事。
“说实话,那时候我还没混出名堂,跟着门里大哥,连夜端了那伙马戏团的窝点。”
“哥们儿,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场景,地窖里摆满大大小小的瓶罐缸坛,里头装的全是丧尽天良的东西。”
狗子与和尚默然静坐,静静听着东四青龙诉说当年所见的采生折割之恶。
豫西的秋风萧瑟寒凉,一路吹至千里之外的北平,为这座老城添上几分深秋浸骨的冷意。
北平,鼓楼大街。
临街的一间老旧医药馆内,经过一夜通宵救治,重伤垂危的万勇,总算堪堪保住性命,伤势趋于平稳。
病房之内,牤牛立在病床边,面色沉冷,定定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万勇。
良久,他侧过头,看向身侧伫立的黑皮。
“沙皮呢?”
黑皮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悲戚,几番平复翻涌的心绪,才哑声回道。
“尸体……找到了。”
听闻此言,牤牛脸上并无半分意外,只剩满目沉沉的悲哀,凝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人事不知的万勇。
“跟南霸天的仇,到此为止。往后寻仇的事,谁都不许再提。”
黑皮身为牤牛身边的军师,连日来将所有变故尽数复盘,前因后果串联贯通。
此刻瞧见自家老大的态度,心底骤然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他抬眼望向牤牛,眸光震颤,满是惊愕与不解。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牤牛并未正面作答,嗓音沙哑低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重,缓缓叮嘱。
“和南霸天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到此为止。”
“那帮老兄弟,剩下的,没几个了……”
寥寥两句落定,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怅惘,抬手轻轻拍了拍黑皮的肩膀。
“好好照顾勇子。”
黑皮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怔怔望着牤牛决绝离去的背影,一股彻骨寒意,瞬间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前些日子的满腔热血、凌云壮志,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