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若是真心容不下我们这帮人,您直说一声就行,底下所有事,我自己会妥善处理。”
和尚依旧一言不,随手吐掉嘴角快要燃尽的烟蒂,伸手打开桌上的公文包。
从包里抽出一沓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和尚缓缓站起身,把这一沓文件轻轻放在牤牛面前的桌面上,示意他细看。
牤牛把指尖的烟蒂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碾灭,抬眼与和尚对视。
和尚坐回主位,对着桌上的文件,抬下巴示意他翻看细读。
牤牛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一页页仔细翻看。
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他归顺跟了和尚之后,自己手下那帮人背地里干下的所有恶事。
借着和尚的名头在外吃拿卡要、私下帮人摆平事端敛财、在北锣鼓巷欺上瞒下私开小赌场、沿街敲诈勒索商铺店家、私下放贷放债、给半掩门窑子充当保护伞收取保护费。
这帮人这大半年来,除了没杀人放火、没开烟馆贩卖白面,其余所有捞偏门、坏规矩的恶事,几乎做了个遍。
和尚重新点燃第二根香烟,口吐烟雾,目光淡淡望着房顶横梁缓缓开口。
“我从来没亏待过他们吧?”
“到月按时饷给钱,红白喜事的份子钱,我从来没少过他们一分。”
“逢年过节,谁家日子难处缺钱,过来张口借钱,我从来都是借二十给五十,从不吝啬。”
和尚轻轻弹了弹指尖烟灰,看向神色愈沉重的牤牛。
“我最近看了一本做生意管场子的书。”
“书上写得好,我特别认同。”
“原话怎么写来着?”
和尚嘴边叼着烟,抬手轻轻拍了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缓缓开口。
“对,书上写着商场如林,资本如树。”
“想要长成参天巨木,就容不得旁逸斜出的杂枝、徒耗养分的弱枝、争夺阳光的病枝。”
“修剪从不是残忍,而是生存的必然。”
“一棵树的养分永远有限,不能雨露均沾。”
“那些长势歪扭、不肯朝着主干方向生长的枝条,留着只会消耗根基、拖累整体。”
“心软留着,看似仁厚,实则是对整棵树的不负责任。”
“等到养分耗尽、风雨一来,整株倾覆,才是真正的毁灭。”
和尚一边抽着烟,一边缓缓说着这番道理。
他缓缓站起身,如同运筹帷幄的主事者,在会议厅里缓步踱步。
“狠心剪去,是为了把阳光、土壤、养料集中给最粗壮、最能结果的枝干。”
“舍弃局部的枝叶,保全的是整体的生命力与未来的果实。”
“旁人只看见刀剑无情,却看不见背后对秩序、效率与长远利益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