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吆喝落下,百多号人瞬间蜂拥而上。
泥泞的空地上瞬间乱作一团,蓑衣被撞得歪歪扭扭,泥点溅得满身满脸。
有人挤到锅边,有人扒着油布棚沿,蓑衣的边角挂在锅沿的肉上,却没人在意。
两个雨棚下,人人满身泥污,头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半点挡不住眼里的贪婪与急切。
“都别抢!够吃!排好队一个个来!”
和尚的手下满身泥浆,站在棚边扯开嗓子维持秩序,脚边的泥洼被踩得泛起涟漪。
土元看着手下这群饿红了眼的弟兄,也只得亲自上前呵斥,声音粗犷却带着威严。
“闹哄哄像什么样子!一个个来!”
掌勺的汉子赤裸着胳膊,手臂上满是泥污,举着大马勺对着众人大喊。
“五六百斤马肉,管够!每人至少两三斤!”
三个精壮汉子扛着两麻袋罐头,挤开人群,喘着粗气走到锅边。
麻袋口被扯开,铁皮罐头滚落出来,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们打开罐头盖,把里面的肉一股脑倒进铁锅,油脂遇热滋滋作响,肉香瞬间更烈了一层。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吞咽声,有人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
直叫,眼神死死钉在锅里,嘴角的口水都快溢出来。
可这群人一心只想着干活吃肉,哪随身带什么碗筷。
眼看罐头堆在面前,却没家伙什盛肉,一时间全都愣了,面面相觑。
和尚看出众人的窘迫,高喊一声,声音盖过雨噪。
“条件艰苦,不讲究那些虚的!折根树枝当筷子,空罐头就当碗!”
话音一落,众人瞬间疯了。
纷纷冲向路边、山坡,手脚并用地扒拉着树枝,攥着粗细合适的枝条就往回跑。
一个个狼狈不堪,裤腿沾满泥块,蓑衣挂破了边角,却个个喜不自胜,脸上那股盼头,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几分。
雨水斜斜打在众人身上,烂泥沾了满身。
冷风裹着潮气往骨头里钻,可在这喷香的马肉面前,所有的恶劣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掌勺的汉子一勺勺盛着肉,铁皮罐头很快堆得冒尖,肉汤翻滚着热气,白雾升腾起来,驱散了雨里的寒意,也暖了这群饿了太久的人。
和尚端过一盒热汤,先递到土元手里。
麻秸折了两根树枝,从雨棚下的大铁锅里,叉起两块肥嫩的马肉,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两人蹲在雨棚边,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烂泥,头顶是绵绵不绝的细雨。
树枝上的肉还冒着热气,烫得两人时不时吸口气,却吃得格外香。
眼前百多号汉子挤在棚下,浑身泥污,衣衫褴褛,却吃得狼吞虎咽,原本蜡黄的脸颊渐渐泛起红光。
有人被热汤烫得直跺脚,有人塞得满嘴流油,嘴角沾着肉渣,有人捧着罐头盒喝得汤汁四溅,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有人争抢着多舀一块肥肉,嬉笑怒骂的声音混着肉香,在湿冷的山林里炸开,比任何戏都热闹。
泥水、雨水、冷风、烂泥,分毫影响不了他们此刻的快活。
对这群饿了太久、苦了太久的汉子来说,这一锅热乎的马肉,就是顶好的年景。
和尚咽下嘴里的马肉,油脂在舌尖化开,他抬眼扫过眼前的场面,开口问旁边的土元。
“元爷,您给个准话,山上那条小路,能不能绕开前方关卡?”
土元拿着铁皮罐头,喝了一口热汤,吧唧了下嘴,含糊不清地回话。
“何止绕过,走上一百多里山路,下山就到泰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