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听得头都大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手腕上的表。
土元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弟兄们没枪没马,布鞋穿烂了就光脚跑山路。”
“衣服破得跟乞丐一样,脑袋别在裤腰上,怕官兵围剿,怕没饭吃,怕冬天挨冻。”
“山上落草的弟兄,一个个都是贫苦农民、破产的手艺人。”
他抬手指向门口抽烟的一众手下:
“你瞧瞧他们,哪个像当匪?”
“不过是乱世里苟延残喘,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可怜虫!”
和尚实在听不下去,趁土元还要开口,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元爷,晚辈怕了您了。”
他一脸无奈,从内袋摸出一个牛皮纸包,起身放到土元面前的桌上,开口道:
“一千五百美刀。”
“晚辈还为您的弟兄,备好了一锅马肉。”
这些钱原本是贿赂前方关卡处的军官,现在只能用到土元身上。
说罢,和尚坐回原位,看着土元嬉皮笑脸地拆开纸包。
一沓钞票露出来,土元眯着眼,瞬间笑靥如花,指尖麻利地数着钱。
和尚无奈看着他,继续说道:
“元爷,我知道绿林兄弟,山上都有自己的退路。”
“晚辈需要您,出百八十号兄弟,帮我渡过这一关。”
拿到钱的土元,整个人瞬间变了模样,活脱脱一个穿了身好衣裳的老农。
土元把钱揣进兜里,露出一脸朴实又藏着算计的笑,走到和尚身边,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着。”
没有半句废话,土元收回手,转身走到门口,冲着屋檐下的弟兄高声吆喝:
“都出来嘞!”
“操他娘的,吃肉了!”
和尚坐在长条凳上,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身上早已带了伤。
和尚瞥了一眼墙边堆着的鸟统、破旧长枪,听着门外骤然喧闹起来的动静,心里只剩一阵无语。
这年头,全国七成土匪,都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
那些人抱团取暖才落草为寇。
真正穷凶极恶之徒,顶多一成半。
剩下八成土匪,日子过得跟土元说的一模一样,饥一顿饱一顿。
他一进山门便看出来了,这群人大抵也是这般光景。
洪门二字,无论混哪条道,多少都要给几分薄面。
土元不敢动歪心思,又想从他这里捞好处,还拉不下脸面,才说了那一通废话。
和尚从他开口第一句,就看透了对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