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城外换站点,丘陵蜿蜒的小路上,蹲在土坡边打盹的人听见动静,立刻起身。
牤牛的两名手下,按和尚吩咐已在此等候近一日。
他们雇了二十辆马车、十几头骡子,四十多人在此待命。
运货队伍一出现,其中两名汉子立刻冲着土坡上打盹闲聊的苦力吆喝:
“都踏马的打起精神,只要送完这趟货,老子绝不会亏待你们!”
一人吆喝众人振作,一人指挥看管车马的人员行动。
一群人牵着骡马,向着远处队伍快步赶去。
夜色下,马蹄声、骡子鼻响、脚步声、吆喝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打破丘陵小路的宁静。
黑暗中,两拨人以加急模式换人换马、重装货物,一刻不敢停歇。
不到半个时辰,整装完毕的队伍连夜启程。
完成交接的苦力个个疲惫不堪,近两百公里路程,一天一夜奔袭,吃喝拉撒全在路上,此刻人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因接应及时,换乘人马车辆充足,七车货物分摊后,骡马负重减轻,度也随之提升,马车上尚有空位。
半吊子与另一人躺在车上,枕着雨布包裹的货物,仰面望向星空。
夜幕低垂,尘嚣尽散,一片毫无污染、澄澈至极的原始星空铺展在头顶。
万里无云,苍穹如墨玉透亮,银河横贯天际,流光璀璨,星带如天河奔涌。
繁星密集如钻,光芒清冷锐利,自天际直垂地平线,绚丽夺目,静美得令人屏息。
躺在一旁的影刀歇了片刻,从背包里摸出两罐罐头。
他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撬开一罐递向半吊子。
此人正是昨日将半吊子从流民堆中救出的影刀。
影刀一手快刀狠辣无比,与人搏命时,对方往往连刀影未现,便已中刀。
他是牤牛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如今也跟着和尚讨生活。
见半吊子僵卧不动,不肯接罐头,影刀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双筷子,自顾自吃起牛肉罐头,一边吃一边低声劝解:
“老弟,把那些事忘了吧,这世道本就如此。”
“凡事别太较真,更别钻牛角尖,不然难受的只有自己。”
他嚼了两口牛肉,又举起罐头仰头灌下一口肉汤。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咱们犯不着为了旁人,苦了自己。”
他见半吊子依旧失魂落魄,影刀无奈叹气:
“你呀,只要不把那些人当人看,心里那道坎自然就过去了。”
“把他们当成饿疯了的狼、寻不着草的羊,这么一想,心里就痛快多了。”
“唉——”
“这世道,当官的都不管,你想那么多,纯属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