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却听到对方说,“我们会这样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窥视到了什么,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贺燕筠听起来却总觉得有一丝别样的意味。
她没敢说话,对方却没有停。
“我想这一天想了好久好久了,我有想过这一天会是什么样子,但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多意外,导致这一天看起来似乎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不过这些意外组成的这一天好像也并不差。”
“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贺燕筠没有说话,心中的某种预感愈发强烈,让她有一种当即想走的冲动,不过她强忍住了这种冲动。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道声音很轻,却又在沉默下来的两人中间十分清楚明显。
“啊还是压烂了。”
她听见言然轻叹了一声,这叹息声格外绵长,含着她听不懂的某种情感。
她并没有接对方的话,只是希望这格外漫长的时间快点过去,所以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的那一瞬间眼前出现一支玫瑰冰花。
把白雪压实所做的花瓣,上面落上了真正的玫瑰花碎片,下面是小指粗细的玫瑰花杆。
言然的手是有些巧的,这朵花捏得很精细相像,甚至比一般的玫瑰花还更要好看一些。
点点红色的花瓣碎片同雪白的冰相衬,在这冰天雪地的一片白里面格外鲜艳,花瓣的暗红色汁液染在白雪花瓣上,宛如沾上了抹不掉的血迹。
她在看到这朵花的一瞬间是高兴的,欲要伸手去接过,却又在快要接过时迟疑。
为什么是玫瑰花呢?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热烈的玫瑰花呢?
这朵用白雪捏就的玫瑰冰花颜色虽然没有那寻常的鲜红玫瑰花艳丽,可上面蕴含的热烈奔放的情感却并没有因为此而消减半分。
那逐渐渗透进雪白花瓣中的暗红色汁液似乎拥有蔓延某种情感的能力,逐渐将这白色的花瓣浸染。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花瓣,指尖被汁液染上一抹暗红色,分外显眼。
贺燕筠下意识蜷缩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接过这朵玫瑰花。
这似乎在言然的预料之中,她脸上的笑意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
她并没有去说什么让贺燕筠接下自己这朵花,像是早就已经做好不被接受的准备。
“想离你近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说错话、做错事,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远。”
“从你疏远我之后,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好像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听你的话。”
“可我也害怕你离开我,又或是像这样冷漠地对待我。”
她说到这里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天寒地冻地太冰冷,声音也似乎被冻住了一般有几分干涩。
那支没有接过的玫瑰花被她插在了两人中间的空白雪地上,她明明是说这番话的人,却好似并没有被看到的勇气,也躺在了雪被之中将自己隐藏起来。
贺燕筠并不想去看那只玫瑰花,可这朵花却很抢眼,余光也难以忽视。
她有心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对方说的话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有意的拉远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想让对方清醒冷静下来,让她们之间那莫名有些奇怪的暧昧氛围散去。
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在被对方点出来之后竟然会这么地难堪,没有人能够去接受。
“我知道我说出这番话来你肯定会很失望,我也犹豫过很久要不要说出来,好想这一天来得慢一些,又好想能来得快一些。”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矛盾?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这样反复地拉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可能太早了,也或许太晚了,好像什么时间都不合适。”
她能听出对方沉闷声音中压抑的浓厚感情,让她心惊。
贺燕筠把头偏向一边,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
每一片雪花好像在她眼里都分外清晰,时间从未如此慢过,漫长地像是一场刑罚,剥夺她曾经以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朋友还是家人?
经过那么漫长的时间沉淀下来的感情,她早已经分不清。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答案不在这两个之中。
又成了那不稳定的、不清楚的、飘忽的感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变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她有一瞬间地愤然,这愤怒的情绪让她的身体也忍不住轻轻颤抖着,想要去质问,可是自己全然没有做错什么吗?
那愤怒的情绪像是一只膨胀的气球,看上去像是巨物,有着坚韧紧实的外壳,却只是狐假虎威的模样,一根针就可以轻易戳破。
没来由地,她感到一阵害怕。
“我们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她的声音中含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示弱与哀求。
世界仿佛静默了两秒,只有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这悬了那么多年的石头还是落了下来,言然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在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