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然默默揽紧了对方的肩膀,好似怕不稳掉下去一般。
她看见贺燕筠抬腿往前走,问道:“还要过去吗?”
贺燕筠停住脚步,“你不买了?”
言然蓦然哑声,她认真地盯着对方的侧脸,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从前。
上完晚自习从学校走这条路回家,贺燕筠说想要回去,她偏生要拉住她回家吃一碗面再走。
父亲虽然每次都会抱怨几句,但还是会给她们俩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吃完了面再就着客厅的灯光写一会儿今天的作业。
如果写得太晚,对方就会留下来过一夜。
那个时候两人很是亲密,几乎无话不谈,想着未来能自己做主的事情更多,可以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为什么现在她们都成为各自想成为的人,却越走越远了呢?
如果当初知道长大后会是这样的世界,她对以后应该也就没有那么多美好的幻想,不会想要快快长大。
就和期盼回到从前一样,她现在期盼这条路再长一些,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一些。
好让她有时间可以慢慢感受这温度,感受此刻的漫天风雪。
可是这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再漫长的时间也会有流失殆尽的那一刻。
小卖部暗黄的灯隐隐约约亮在路的尽头,那是回忆中的地方。
矮小的门面,斑驳的墙皮,淡绿色的玻璃柜,这么多年从未有半分变过。
逐渐拉近的距离,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在离从前更近一步。
是她想回到的过去,可她此刻却不想要靠近,甚至想要离得更远一些。
可是她因为方才的贪念,此刻伏在贺燕筠的背上,靠在她的肩头上。
所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她自愿的,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终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好像又做错选择了。
似乎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做错选择了。
在她看见对方将收到的情书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屏蔽了心里的那一点念头,说:我们做朋友吧。
在后来,她借着酒意问对方:‘我对你来说是什么?’的时候。
如果她在刚认识的时候问后面的那句话,在后面的时候,说刚认识的话,或许都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
没有谁能够回答她,小卖部那昏黄的吊灯灯光已经近在眼前,这一切都在此刻幻灭。
“你要买哪种的?”
贺燕筠弯身撩开帘子进屋,这个店面实在是有点矮小狭窄,比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更小了几分。
屋内比外面要暖和很多,她把言然放了下来,低头去看玻璃橱柜里的一排爆竹,各种款式都有。
这个小卖部她们以前常来,店铺虽然小,但是东西都很全,离学校又很近,除了寒暑假生意一直都很火爆。
这会儿大年夜,倒是没什么人了。
店主是个老婆婆,估计也没想到这会儿会有人来,屋里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似乎是在看春晚,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
这些爆竹有她没见过的新款式,也有她眼熟的老款。
她说话言然没有理会,贺燕筠也就随意挑了几样,等她挑完了言然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
“就你拿的这几样吧。”
她没有什么想再买的,毕竟她的目的本就不是来买这些烟花爆竹。
贺燕筠选完了东西往屋内看,透过货架看见老婆婆已经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
她从兜里拿出一百块钱来,压在了柜台上。
“走吧。”
她背过身去,言然却没有上来。
“我感觉好一些了,可以自己走。”
贺燕筠没有强求,只是搀扶着对方。两人撩开帘子出门去,只有一排深深的脚印留在那洁白的雪地里。
“还要去学校吗?”
言然看着这大雪,眼底有些许担忧。
可贺燕筠从来到这里之后,竟然有些兴致,“来都来了。”
“如果你不想去,我们也可以回去。”
她自然是无所谓,留下来还是回去都没什么关系,只是都走到这里了,未免有些可惜。
贺燕筠仰着头看雪,感受着雪花轻轻落在脸上的柔软触感,冰冰凉凉的雪花被脸上的温度融化,宛如一滴泪一般从脸颊滑落下来。
言然侧眸注视着她,长睫毛微微颤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