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言然转过头来,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那双漂亮的眼睛,狭长的眼尾总是微微上挑着,眼里是对一切事情胸有成竹的把握。她从来没见过对方露出这样脆弱茫然的神色。
即便是在她第一次认识对方的那天,贺燕筠独自被那一群混混围着,也始终没有像现在这般茫然无措过。
她回忆的琴弦被拨动,言然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贺燕筠上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是在什么时候呢?
也是在宁城,是比离开八年更久远的时间,宁城某一年的夏天的尾巴。
蝉鸣声渐渐褪去,正午仍旧很热,那时候她已经搬了家,跟贺燕筠家不再是邻居。
记得那是快开学了,她一个人缩在家里,吃着半个甜爽的西瓜。
门铃被按响,她推开门看见的是贺燕筠那张淌着汗水的脸。
白色衬衣被汗水濡湿贴在身上,露出那单薄瘦削的身形,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给吹走。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眼却亮晶晶的,浸着一汪水。
眼里的神色哀伤,那双唇却是紧抿着的,和眼里的脆弱形成鲜明对比,那矛盾之色吸引着人去探寻她的秘密。
她少有见到贺燕筠这般狼狈的模样。在印象里,对方从来不喜欢将自己的狼狈示于人前。
她让人进屋,贺燕筠却不动,只是站在门口。
双唇蠕动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在嘴里酝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开口的时候。
“可以借我两百块钱吗过几天就还给你”
她看见贺燕筠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啊。”
她没有想到贺燕筠会问出这句话,毕竟对方从来不像是会说出这句话的人。
“算了,没事的,不用了。”
她看着贺燕筠低着头转身就要走,连忙拉住对方,“不是,我现在去给你拿。”
“你能告诉我你要这笔钱干什么吗?”
毕竟在那个时候,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两百块钱其实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
贺燕筠吞吞吐吐的,“我想买一张车票。”
她欲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对方却不肯再说了,也不要这笔钱。
那个时候她想不通,这张车票是买向哪里的,又要去往何地?
可是如今却好像有些眉目了。
总是因为那个人吗?
言然看着这双泛红的眼睛,忍住想要伸手擦去她眼角晶莹的欲望,再问了一遍,“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贺燕筠这句话说得真诚无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自己的情绪忽然这么不稳定,如此感性。
但她此时对于言然的感情却是绝对真实。相识于微末,一路走到现在,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她们始终是彼此的见证者,从未有过缺席。
她无比感激言然,此生也不会再有比言然更好的朋友。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言然眸光软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神色却是逐渐坚定。
贺燕筠心下安宁一片,宛如在海上漂泊的船终于寻到一片可以暂停的码头。
她安然地靠了一会儿,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原先被林月初扰乱的思绪现在也逐渐回复正常,整个人平静下来。
“好了,早点睡吧。”
贺燕筠松开怀抱,拉开两人之间这过于近的距离,因为自己的情绪失态,她面上有几分尴尬之色。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言然并不坐回去,只是盯着贺燕筠的额角看,大有一副不说就不走的架势。
看她这模样,估计就算是不告诉她,私底下也会去问。
贺燕筠抬手摸了摸那块纱布,“今天早上做一个站点任务的时候被路人砸到的,没关系,不严重。”
“这是节目组的失职。”
言然双眸立刻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板着脸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往常电视上那高冷的模样。
“人那么多,有些意外也很正常,别去怪节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