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听到消息后,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好,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他远远看见那队人马停在了村口的土路上。
为那人翻身下马,腰悬宝剑,身穿笔挺的武官常服,肩宽背阔、腰身劲瘦,宛如一把出鞘的宝剑般凌厉。
其身后十几名黑甲亲兵列阵而立,每个人身上散出的皆是尸山血海中浸出来的杀伐之气,跟平日里的衙役、官差完全不同,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腿肚子直打颤。
里正跑得近了些,眯着眼看清了为那人的脸。
那张有些模糊却又清晰起来的脸映入了里正眼帘,他吓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土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连哼都没敢哼上一声。
县令也到了,他是被差役抬了一路,抬到后头实在抬不动了,才又换了头驴。
他骑驴狂奔了一路,到村口,直接从驴背上滚下来。
然后他飞快整了整官服,小跑着来到了祁遥面前。
“大、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该万死。”
县令额头上满是汗,两条腿站都站不稳。
祁遥寄的信他有所耳闻,但他没想到祁遥这么快就来了,害得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当年祁遥被赶的事情虽然与他无关,但也是在他的任期范围内生的,若是祁遥追究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的乌纱帽还戴不戴得住呀!
祁遥没看县令,也没看面前跪着的人,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瑟瑟抖的王氏身上。
王氏感受到了祁遥的目光,抖得更厉害了,头也垂得更低了。
她旁边跪着祁大宝的脸色惨白,也跟着在抖。
祁大宝身后跪着的是几个他的玩伴,都是村里跟他走得近的半大小子。
他们以前没少跟着欺负祁默,往他身上扔石子,堵在柴房门口不让他出来、学着村里大人的样子喊他灾星。
但眼下这几个人全都缩成了一团,有个不顶用的,甚至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祁遥的目光扫过那些编排过、赶过他、砸过他东西的人,最后停留在了前排的族老身上。
没人敢讲话,就连之前商量着要道德绑架祁遥、沾祁遥光的族老们,也一个个悔的通通闭上了嘴。
倒不是他们良心现,而是祁遥以及他身后这些高大威武、满是沙场杀伐之气的黑甲兵士太过骇人了。
尤其是祁遥,几年不见,竟长得如此高大威猛了,身上的气质更是不怒自威,哪里看得出是长于乡野的?
祁遥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怕会冷笑一声。
这就骇人了?皇帝赐他的仪仗护行还在半路没到呢。
祁遥没有搭理他们,迈步循着记忆往村道里走。
他身后的黑甲兵跟了上来,甲胄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村道上格外刺耳。
两侧瑟瑟抖的村民自动往后退,让出一条路来,与当年指着他骂、让他滚远点截然不同。
王氏缩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祁遥从她身边走过,她张张嘴想喊祁遥,却又不出声音。
她现在真是悔得慌,若是她对祁遥和祁默兄弟二人好一些,那今日她岂不是也可以风光了?
将军啊!比县令老爷大不知道多少的官啊!哪怕只露一点给她,都够她在村子里横着走一辈子了!
王氏不由偏过头,怨怼地瞪了祁大宝一眼。
若不是这蠢儿子非说信里是骗人的,害得她都没来得及做太多补救,何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