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将门棋局
他母族苏家,并非真的后继无人。只是当年一朝蒙冤,为求自保,不得不收敛所有锋芒,隐于市井,藏于军野,只待一个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子时,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巡逻的禁军,穿过重重宫苑,最终停在了长春宫那扇破败的宫门外。
晏疏珩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内殿,一灯如豆。苏婉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旧衣。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看到来人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珩儿?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慌忙起身,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晏疏珩反手关上门,扶住她,声音沙哑:“母后,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他将今日在清风殿与皇帝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苏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她久居冷宫,消息闭塞,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但她对那个男人的心思,却比谁都看得透彻。
毕竟,两个人是结发夫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当年他的宏图之志,自己最为清楚不过了。
“他这是在给你机会,也是在给苏家机会。”
苏婉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北境乌桓,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姓苏的刀,去替他拔掉这根刺。”
“可如今的苏家,朝中已无半点兵权。”
晏疏珩的眉头紧锁。
“朝中没有,不代表天下没有。”
苏婉拉着他走到桌边,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拿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件。
“这是你三舅公从朔州寄来的信,索性还有忠心耿耿的旧仆送给我,我一直留着,也不敢同你说,当年你外祖当年征战北境时,曾将苏家旁支的几个叔侄,安插在朔州军中。他们虽不姓苏,身上却流着苏家的血。”
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你外祖说过,苏家子弟,不可只知富贵,更要懂得蛰伏。这些年,他们早已在军中磨炼成才,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报国无门。”
她看着晏疏珩,眼中是母亲的慈爱,也是一个将门的决断:“他们不是棋子,他们是苏家的血脉。你若信得过母后,母后便修书一封。他们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苏家百年的荣耀,自愿前去,毛遂自荐。”
晏疏珩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在冷宫被消磨了十年风华的女人,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将门虎女。
他深深一拜:“儿臣,全听母后安排。”
。。。。。。
三日后,千里之外的北境朔州。
一匹快马奔入苏氏旁支的府邸,信使递上一封并无署名的家书。
族中主事的苏三爷看完信,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将族中几个最出色的子侄叫到祠堂。
“京中来信了。”
他声音沉重,“北境要打仗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当即站了出来,双目炯炯有神:“三叔,这是天大的机会!我们苦练多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可你们想过没有,”
苏三爷看着他,神色凝重,“这封信从何而来?我们一旦出头,便等于是把自己和京中那位,绑在了一起。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