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算是新奇的体验,多少年了,这般刺骨的冷在他幼时都无法击溃他,又何况现在?
他随意找了个方向而去,每一步都会陷下去,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涉足。
韩栎走了很久。
身后没有脚印,前方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四周的景色一成不变,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披着另一个男人的外衫,赤着脚,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挪。
韩栎在风雪之地走了九天九夜。
第九天的时候,他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而刺骨的寒意固执地沿着小腿向上蔓延,提醒他它们还在。
他的嘴唇干裂,渗出的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冻住,结成暗红的血痂。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薄雾,模糊了视线,又很快被风吹散。
化虚巅峰的肉身,在这天地规则下,竟也成了肉体凡胎。
此地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第十三天的时候。
韩栎开始出现幻觉。
他时不时就会看见方奕还有十月的背影,可一旦他追上去,那背影就会消散,而他仅差一步就会掉入雪窟里。
方奕不在这里。
韩栎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不是那种大悲大恸的委屈,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羽毛一样飘在胸口的委屈。
他好似切身体会着,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痛苦和孤独。
他本不应该如此的。
却忍不住想着,若真是如此还不如一死了之。
不能想。
第十八天,韩栎倒下了。
他侧躺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将外衫裹得紧紧的。
雪花落在他身上,一层又一层,将他慢慢覆盖。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
意识也开始模糊了,好似水面的倒影被风吹散。
韩栎想,他要是死了,方奕怎么办?十月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韩栎神魂深处响起。
“别睡,站起来。”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他混沌的神魂深处,扎出一个细微的缺口,让他瞬间清醒。
韩栎的眼睫颤了颤。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将他的睫毛粘在一起。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却瞧见了一个被晕染开的金色的光团。
“站起来,跟着这道光走。”
韩栎咬着牙,用手肘撑着雪地,一点一点地支起身体。
他站在这金光之下,竟然现身体在一点点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