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第二年。
花都的街道已经重新铺过了。
末世前那些被炮火犁过三遍的路面被整平、压实,两侧种上了新移栽的梧桐,枝条还细,在风里轻轻晃着。
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印出一层碎光。
一个全身裹着厚衣服的身影走在街上。
衣服叠了三四层,帽子压得很低,围巾裹到鼻梁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在刻意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贴着墙根,沿着树荫。
生怕被人看出来他不属于人类。
像一枚被风吹着滚的旧硬币,绕来绕去,尽量不碰到任何人的视线。
但还是在巷口碰到了。
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旁边是一个摔倒了正在揉膝盖的妇人,菜篮子翻倒在地上,土豆滚了一地。
那个裹着厚衣服的身影停了一下,然后弯腰,把那些土豆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篮子里。
他的动作很笨拙,指节分明的手指在触碰到土豆的时候几乎小心翼翼,像害怕捏碎什么。
妇人说了声谢谢,他点了点头,缩回手,继续往前走。
那几个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玩石子了。
他走远了之后,从外套里伸出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是曾经四面威风的怪物,收藏家。
那双手,曾经能在一瞬间把一整片区域冻成冰雕,能把活人的体温在零点几秒内抽干。
能让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生了什么的生命,停在最后一幕画面上。
但他刚才捡土豆的时候,手指触碰到那些带着泥土的粗糙表皮时,感觉到了一种温热的东西从指尖渗进来。
久违了。
像一条冻了太久的河,终于在某个转暖的午后听到冰层下面有水流动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些怪物都去了哪里。
秩序至高撤走力量之后,空间裂缝逐日闭合,其他怪物,像退潮一样沿着那些正在收窄的通道离开了蓝星。
他试过朝那些裂缝的方向走,但走到边缘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他不想走。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能做什么,继续冻人?
继续收集那些凝固在冰里的表情?
他不想再碰那些事了。
他在蓝星待了下来。
披着厚衣服,遮着脸,尽量不让人认出来。
但他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帮人推车,把掉下来的招牌重新挂回去,在小孩跑过马路的时候伸手拦一下。
每一次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都会站在原地待一会儿,等那种温热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到肩膀、到胸口。
他在找答案。
他在找一种,能让自己不再想回到那种冰冷状态的东西。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片重新规划过的区域。
路面比以前宽了一倍,两侧是新砌的砖楼,门面干净齐整。
有些已经挂上了招牌,有的是茶馆,有的是修车铺,有一家门口摆着几盆刚移栽的绿植。
行人来来往往,步伐不急不缓,脸上没有那种被末世常年压迫的紧张痕迹。
万象主殿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
重新修葺过,外墙刷了新漆,门框换过,但整体的轮廓还是原来的样子。
万象残存着部分异能,所以这片区域的管辖权名义上还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