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现自己没有死。
时间长河。
苏夜睁开眼的时候,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河边。
银白色的长河曾经在这里奔涌过,她第一次被枭杀死之后来过这里。
那时候它还亮着,流动着,她能感觉到它脉搏般的震颤。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河水是灰的。静止的。
像一潭被彻底遗忘的死水,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色沉垢。
她试着抬起手,想触碰那道曾经与她共振的银白色光流。
什么都没有生。
她感应不到它,它也不回应她。
像一把用惯了的钥匙突然插不进锁孔,不是坏了,是锁本身已经不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还在,轮廓还在,但边缘处正在缓慢地变得模糊,像一幅被反复擦拭过的铅笔画,线条正在一根一根地变淡。
她苦笑了一声。
又回到这里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
这一次她知道尽头在哪里了——尽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自己毁灭了,时间长河也要跟着毁灭了吧。”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落在河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波纹。
她开始走。
沿着河岸,逆着水流的方向,或者顺着水流的方向,其实已经分不清了。
水不流了,方向也就没有意义了。
她只是走。一步接一步,像她一直以来在做的那样。
她走了很久。
可能是一百年,可能是一千年。
时间在这里已经没有刻度了,她不再能感知到它的流,不再能触摸到它的纹理。
它像一层被剥干净的旧墙皮,只剩光秃秃的墙面,什么都没有。
她继续走。
那些她在意过的、交过手的、并肩过的名字,正在从她的意识里逐片脱落。
像旧墙上被风掀起的墙纸,一张一张地剥落、飘走、消散。
她记得自己叫苏夜。
她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一些事。
她记得自己走到过某条路的尽头,跨过了某道边界。
但那些事的细节正在模糊,像隔着结了霜的窗户往外看,人影还在,脸已经看不清了。
可能是一万年。
可能是十万年。
时间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移动,还是只是停留在原地,以为自己还在走。
河岸两侧的虚空正在缓慢地收窄,像两面正在合拢的墙壁,正在把她夹在中间。
又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在走。
然后她看到了。
河面正在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