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我说。
“你杀我师兄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什么都没有。”
“刀进去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的感觉都忘了。
我只记得刀锋切过血肉的触感,像切一块厚的油脂。其他什么都没有。”
准提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一个答案终于满足了那样,他的身影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淡。
从膝盖以下先是透明了,然后胸口透明了,然后是肩膀,最后只剩一张脸浮在空气里。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在我彻底消失之前,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师兄当年说的没错。你这个人,天生就是来杀我们的。”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那张脸碎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散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地白色的尘埃。
我站在阶顶,面前就是灵山的山门了。
巨大的山门由两根白玉石柱支撑着,门楣上刻着“灵山”
两个大字,字的笔画是用金漆填的,在日光底下闪闪光。
山门里面是一条宽阔的石道,石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金色的莲花台,台上有一个人盘坐着。
是准提的本体。真正的准提。
他在灵山中央等着我,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有两三百之众。
那些人的僧袍颜色各异,灰、红、青、玄黑、金白。
从第一层到第五层的守阵僧全部汇聚在了这里,他们没有被破阵时消散的那些,被消散的只是阵的阵眼和部分骨干。
剩下的守阵僧在阵破之后被自动转移到了这最终防线。
我站在山门边上往里面扫了一眼,那些守阵僧手里都攥着东西。
有的是禅杖,有的是念珠,还有的手里空着,但指节都攥得白,眼睛直勾勾盯着山门口的方向。
我没有回头看。
我站在山门口,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极浓的檀香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味道不难闻,但是冲人,吸一口就知道里面的人没少流血,不是我们的就是他们的。
我抬手蹭了下鼻子,把那股冲劲往边上压了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共工和祝融并肩走了上来,共工的手背在后面,他那只左手三根手指已经几乎完全青黑了。
祝融右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但那道伤口周围的金色纹路全部暗淡了下去,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俩刚才在第四层阵底下歇着的时候,我就瞅见共工那只手在微微抖,他好几次试图把拳头攥紧,都没成功。
祝融靠在柱子上,胳膊抬都抬不起来,刚才还是言申帮他把伤口的布带重新缠了一圈。
九凤带着巫族从左侧的山道汇拢过来,她的翅膀上多了好几道细密的裂口,羽毛脱落了约莫三分之一。
刚才往这边赶的时候,她飞了一段就落下来走,怕翅膀上的裂口被风刮得更大,走路的时候动作都放得很轻。
鲲鹏带着妖族从右侧出现,他那只原本就受伤的翅膀又多了一道新的伤口,从翅根一直划到翅尖,但他还能站。
另一边陆压的斩仙飞刀已经完全出鞘了。
暗红色的刀光在他手里平稳地亮着,他握刀的手之前被阵里的金光烫了一下,皮都掉了一块,现在就这么露着红肉攥着刀。
白泽的尾巴断了一截,他走在队伍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平,但他那只握着龟甲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人之前跟着我打了一路,从东边的荒原打到西边的山脚,大大小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仗。
每个人身上的伤数都数不过来。
之前在第三座阵里,妖族的几个小崽子为了护着身后的人,直接用身子挡落下来的石门,当场就没了气。
我们连埋他们的功夫都没有,只能把他们的尸体挪到边上靠墙放好,接着往下走。
巫族那边也折了好几个壮汉,都是平时能一只手举起石狮子的主,最后倒在阵里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兵器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