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裹着种近乎戏谑的愉悦,像看着猎物一步步踩进预设好的陷阱。
“你刺中他的旧伤了。高兴吗?”
他顿了顿,欣赏着武德星君骤然凝滞的眼神。
“你不知道吧,他特意把这具分身留在这里,故意留着接引的旧伤没让它彻底愈合,就等着有人能精准地刺中这一刀。
他的伤是真的,你这一刀也是实打实地刺进去了——但你刺不到要害,半分都碰不到。”
武德星君的动作猛地滞了半拍。
不是他自己想慢,是燎的话音像根细针“嗖”
地扎进他耳朵里,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个此前被诸多纷乱念头盖住的缝隙。
那个他明明隐约摸到过边缘却始终没敢深想的疑窦,此刻轰然在脑海里撑开。就慢了这短短半拍,燎已经动了。
分身借着桌沿的反作用力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像一张被松开弓弦的强弓。
从贴着桌面的低姿骤然腾到半空,右掌携着碧游宫“借力打力”
的路数直直拍向武德星君的天灵盖,掌底却托着一层阴寒到渗骨的气息。
那是心魔缠了千年的冷意。
掌风压顶而下时,武德星君横刀去架,刚用刀脊抵住那股拍下来的力道,燎的左手已经从下方探出来。
五根手指精准扣住他腰间刀鞘边缘那枚固定用的铜扣,指节一收猛地一拽。
“咔哒”
一声,那枚铸着云纹的铜扣直接被生生扯断。
乌木刀鞘从腰带上松了半截,沉甸甸的鞘身在他腿侧晃了两晃。
武德星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几分。
刀鞘本身并非兵器,却像藏锋这柄刀扎根的“根”
,铜扣一断,刀与他心神相连的那根线,直接被拆松了关键的一环。
他连退三步,后背几乎贴上了木屋的门板,暗金色的短刀重新横在身前,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两分。
额角沁出的薄汗在窗口漏进来的淡白天光下泛着湿亮的光。
“你的人在哪?”
他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紧绷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的火气。
燎没有应声。但门外的声音替他接了话。
祝融的声音从木屋左侧三丈远的地方飘过来,音量不高不低,却带着烧了几百年的铁器独有的粗粝感,像砂纸磨过铸铁。
“你的人在哪,我的人就在哪。”
紧接着共工沉得像万吨巨石的声线从右侧漫过来,闷得像石头在深不见底的水底滚动。
“你带了四十七个人来。早在你跨进这间木屋的瞬间,他们就已经被围死了。想出来看看吗?”
武德星君猛地转身,面向那扇薄得像层纸片的木门。
他没有贸然冲出去,只站定在门后,左手攥紧刀柄,右手指节捏得青又缓缓松开。
隔着薄薄的门板,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气息。
祝融灼人的火气在左侧烘得空气烫,共工砭骨的寒气在右侧冻得草叶凝霜。
正前方稍远些的地方浮着两道更锐更利的气息,一阴一阳,一道是陆压藏了千百年的刀意,一道是鲲鹏冻透云层的霜意。
再往远处,九凤那九个头颅的鬼火气息像九盏飘在野地里的孤灯,隔着墙都能感觉到那片方位里明灭不定的幽冷温度。
白泽的气息最淡,淡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的风里,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
他一定守在那个能把所有方向动静都尽收眼底的制高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