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个。”
共工说。
他朝身后那块黑色岩石扬了扬下巴,“岩石后面关了二十七个人,当年都是巫妖两族战场上活下来的杂兵,女娲嫌他们碍事一块塞进来的。你把他们一块带出去。打不了主力,侧翼够了。”
我朝岩石后面看。
雾气里那些眼睛又亮了,比上次多了几对。
粗的细的,带鳞的带羽的,有些眼眶里亮着鬼火,有些亮着寒光。
没有声音,但那二十七双眼睛同时盯过来的时候,空气都沉了几分。
这地方我之前来过两趟,头一次是误打误撞摔进来的,脚刚沾湖面的水就冻得一激灵。
要不是怀里揣的火折子还剩半口气,摸半天找不到边。
那时候我就瞅见雾里飘着几团亮的东西,离我老远,我以为是湖里浮的鬼灯,没往心里去。
第二趟是特意下来摸情况,带了仨火把,刚点着没走三步,那些亮东西又冒出来了。
这玩意比头一次多,我数到十九的时候手一滑,火把掉地上烧了半片裤脚,赶紧连滚带爬跑出去了。
合着不是什么鬼灯,是这二十七个家伙的眼睛,在这黑地方蹲太久,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就靠这点光认人。
我脚边的沙粒之前是散的,这会儿被那股沉下来的空气压得往泥里钻,我蹭了蹭鞋底,没蹭动。
湖面本来飘的那点细雾本来是慢悠悠转的,现在全定住了,连波纹都没一道。
我想起上次在洞府里翻出来的那块旧龟甲,上面刻着当年巫妖打完仗之后,天地之间静了三百年,连风都不敢随便吹,那味儿跟现在一模一样。
“都带。”
我说。
共工踩着湖面走过来。他脚下走过的水面凝了冰,他过完了又化回水。
走到我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我。
他比我高出太多,我得把脖子仰起来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我脖子仰得有点酸,上次在洞府后山见着的那棵老槐树,长了快两千年,枝桠伸得比山头还高。
我爬树摘槐花的时候仰了半天脖子,下来的时候眼前黑了好一阵,现在这感觉跟那时候差不离。
共工的脑袋顶都快蹭到洞顶垂下来的那些钟乳石尖儿了,我瞅着他背后的影子铺在湖面上。
比我们四个人站成一排的影子还宽,他脚上沾的水往下滴,砸在冰面上没声响,等冰化了之后,那些水滴直接沉进湖里,连个泡都没冒。
“短命鬼。”
他说,“你的钉子,借我摸一下。”
我把戮神钉递过去。共工伸出他那根覆着青色鳞片的手指,用指尖碰了一下钉尖。
钉身上暗金色的光芒亮了一瞬,共工的手指缩了回去,指尖上多了一小道焦黑的痕迹。
他看了看那道焦痕,又看了看我。
“认主的。”
他说,“它认你。”
“对。”
这钉子是我之前回这边,在不周山的山缝里刨出来的,那地方堆的碎石头比人还高。
我刨了三天三夜,手指头磨出三个血泡,刚碰到钉身的时候,它直接往我掌心里钻,烫得我嗷一嗓子,甩都甩不掉。
后来我才知道,这钉子当年扎过不少上古大神的神魂,寻常人碰一下就得连骨头渣都烧没。
我当初刚拿到手的时候,连套个布套都能把布套烧成灰,平时只能揣在贴身的内袋里,连腰上的刀鞘都不敢挨着。
前几天骁子趁我睡着偷偷摸了一下,当场疼得蹦起来,手背上掉了一层皮,呆了老半天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