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春桃正是冯娘子的贴身心腹丫鬟。
冯娘子则是刑部尚书嫡长子白嘉启的良妾。
此刻的皮春桃,听见了那丫鬟说的话,心里倏地一跳,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冯娘子。
冯娘子也抬头看了看她。
皮春桃今儿穿着一袭藏青色窄袖襦衫,外罩浅青半臂,下系鸭蛋青长裙。
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青绿色,在这渐趋炎热的天气里,像是一抔清凉的水。
腰间系着一条青玉色丝绦,挂着小巧的香囊,脚下一双软底绣鞋纤尘不染。
周身衣料虽比不得正室娘子那边的大丫鬟,但在妾室院里,却已是顶体面的行头。
可这身不错的衣着,却偏偏衬着一张饱满过头的大饼脸,面皮有点糙,而且白里透黄。
眼睛也不大,总是怯生生睃着人,一笑便陷进肉里,只剩两条细缝。
面颊中的鼻子也很小,而且根本没有鼻梁,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两个鼻孔,看上去有点突兀。
嘴却有些大,因抹了口脂,就越大得亮。
吃惊的时候,张大了嘴,像是把她那张大饼脸,从中间横切了一半,显得局促又惊悚。
这副脸宽眼小、鼻塌口阔的模样,立在冯娘子身边,却衬得只有六分容貌的冯娘子,美的像是枝头上开得正艳的繁花。
要知道,冯娘子,已经是年过四旬的人。
而皮春桃,今年才二十五岁。
十年前,刚被卖到白府当粗使丫鬟的皮春桃,突然就被冯娘子看中,挑到身边做了贴身丫鬟。
这几年在内院跟着冯娘子学了不少规矩,渐渐脱去了原身家庭培养出来的粗鄙,一言一行,自带了高门内宅贴身侍女该有的沉稳与干练。
可这一刻,她脸上的惊惶和不安,却与她现在的身份,完全不合。
就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刚进刑部尚书府的时候,对前途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冯娘子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对前来报信的丫鬟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说:“秋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来只有我们刑部尚书府抓别人的,哪有人敢来我们刑部尚书府抓人?你是不是听错了?”
秋菊是冯娘子小院里的粗使丫鬟,平时就喜欢在外面东游西晃地打听消息。
冯娘子也不说她,反而纵着她,所以她这边的消息,一向比别的妾室那里,要快上好几分。
秋菊忙绘声绘色地说:“冯娘子,别说您不信,奴也不信啊!”
“奴听了之后,还专门跑到内院正堂的院子那边,亲眼看了看!”
“正好让奴瞧了热闹!”
“您猜怎么着?!当时玉屏、玉琴那俩小蹄子,不仅被几个五大三粗的郎君给拎在手上,而且脸都被打肿了,脸上都是血啊!好吓人的!”
冯娘子终于有所动容,放下手里的调羹,看向门外的方向,说:“去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们刑部尚书府要人。”
秋菊忙“哎”
了一声,正要跑出去的时候,却又一步步退了回来。
她惊恐地说:“冯……冯娘子……”
冯娘子坐在屋子中间圆桌旁边的月牙凳上,正要拿起调羹,继续吃自己的燕窝羹。
听见丫鬟秋菊的声音又回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厌烦。
妾室真是处处低人一等,连丫鬟都比正室那边蠢笨一些……
还是得找些聪明一些的丫鬟,长相什么的不重要,但不能比秋菊还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