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熠身形比池渡高大,但池渡的衣服他也能穿。
他们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又都一式两份,复熠穿池渡的衣服就像穿自己的衣服一样熟练,每次穿错都觉得是衣服缩水了,要么就是自己变胖了,反正不会是池渡买错了尺码。等哪天看到池渡身上穿的那件比平常宽大,才恍然觉是穿错了衣服。
但意识到的时候往往已经迟了,池渡的那件早就被他撑大了,换回来也没什么用。而且看到池渡穿自己的衣服,他心里总有种自己时刻陪在池渡身边的感觉,下一次故意拿错也是常有。
“睡吧。”
池渡关门前说。
复熠穿着池渡的宽松短袖,抱着枕头坐在折叠床上,注视着从卧室门泄露出的灯光彻底消失。
凌晨时分,卧室门被悄悄推开了一个小缝。
黑夜能掩盖大多数东西,却也让声音更加清晰。
池渡闭着眼睛:“出去。”
那道黑影静止了几秒,还是走了进来,靠近,趴在床边。
“哥。”
太过安静,轻微沙哑的嗓音仿佛贴在耳边响起,池渡睁开眼。
“……”
理复熠不知道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里,一双猛然出现在眼前的绿瞳,只会让人想到伺机待的野兽。
他好像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眼睛像生机勃勃的春天,永远那么热烈又柔软。
“那两个人,都是哥的亲人吗?”
池渡背过身,复熠单膝跪在床沿,扣住池渡的肩膀,也可能是手臂,紧张追问:“你会跟他们去兰斯洛吗?”
“……”
复熠慢慢俯下身。
“你会带我走吗?”
“……会的吧?”
他从背后抱住池渡,把耳朵贴在池渡身上,想听得更清楚些,但始终没得到回应。愈收紧的拥抱,仿佛想把自己整个人揉进池渡的身体里,这样就算没有血缘相连,池渡的身体里也留存着与他不可分割的证据,印证着他可以永远和池渡在一起。
但池渡始终没有开口,甚至没命令他离开卧室。
**
池渡罕见地起晚了。
他梦到了垃圾星。
那是他想回却无法再踏上的土地。
那样的贫瘠之地,竟然承载着两段美好的回忆。
随着靠近河岸的那栋房子,他也回到了童年,视野骤然抬高,被父亲高高举起。他坐在父亲的肩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沿着河岸向上寻找源头。
上游是一大一小两条河,他把下巴压在父亲头顶,指着流动的河水说:
“这条河是父亲。”
“这条小河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