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么一看,我家真是庙小事儿还多”
花烛锦回头瞅瞅跟在身边的宫人,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最近我爹可高兴死了,整天张着嘴露出那些牙就知道笑,每天下值回来一脸神清气爽,一看就是叫奉承高兴了。”
“奉承他的人耳朵灵的很,眼下只知道他们要起来了,却不知道里头底细,等真知道了,来的有多快走的就有多快。”
燕欲恕说,“叫捧一场又掉下来,那他才要难受。”
宫道很长,但两个人一起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宫门外,马车正在外头停着,燕欲恕把他送上去,与他又是好一番温存,最后才依依不舍放手看着他离开,转头去了礼部清点今天下午要带去纳征的物件
金两千,银六千,珍珠八十两,各样头面,绸缎布匹,田契铺面、古玩玉器……
林林总总加起来已近三百抬,按照常理,这三百抬中应该有八十抬是赏礼留到花府,一百八十抬给花烛锦叫他带入秦王府当作体己。
但这老花实在不像话,燕欲恕直接做主削了一半,只给他们四十抬,剩下的全叫小郎带走。
他清点好东西,回府收拾了一通,专门穿了一身暗红色纱袍,上有细密金线宝相暗花,外罩一袭五爪团龙披风,收拾妥帖,由礼部官员在旁辅佐,带着足足三百抬纳征礼从宫城走,浩浩荡荡一行人实在是赚足了酸水。
花家一行人在门口站立迎接,燕欲恕先行进帐中休息,待内侍传召后花行晟在幕外行礼,燕欲恕走左道进正堂,花行晟走右道,待大监宣告圣旨,他行四拜大礼,跪于案前,双手承接玉圭、玄束帛,转交给管家妥善安放。
院中账房照礼单一一核对那三百抬,一点不容得有失,最后留两份单子,一份留在花府,另一份带回宫中。
到了这儿,最要紧的事已经做完,按照惯例,燕欲恕本该宽慰几句就起驾回宫,但他今天专门跑这一次可不是为了来绕一圈,故而昨日就提前知会了花府他要留下用饭,厨房里自然早就备好,一行人再次换了地方,燕欲恕坐主桌,其余位置分别坐了花烛锦,府里的老太君与老太爷,花行晟与其夫人。
至于其余年轻子弟,今日本来没资格上桌,但燕欲恕也提前知会过,这地方就摆了三张桌,其余两桌坐的是花行晟的几个儿女,另一桌坐的是孙姨娘一众。
说是吃饭,现在没一个人随便张口,眼观鼻鼻观心的吃几口,就算偶尔有说话的,也恨不得把“之乎者也”
给搬上来。
花行晟吃了几口,抬眼悄悄看燕欲恕,他身上这件,对于纳征来说有些隆重的过分,不像是看重,反倒像是来这里摆秦王的架子,可就算他不摆,他也不敢真拿秦王当儿婿,见他放下筷子,连忙也跟着放下。
燕欲恕在桌下悄悄拉了拉花烛锦的手,“纳征后就要上皇室玉牒,籍贯、年岁、父母长辈都要记录,这籍贯年岁没什么异议,至于这父母长辈,就是不知道要填什么了。”
花行晟微微一愣,花夫人脸色一变
这父母长辈还能写什么,别管是谁肚子里出来的,那都是正头娘子的孩子,当然是要写花行晟与她了,至于孙姨娘,不过也就在旁写道“生身母某某氏”
的小字罢了。
几张桌子上的人皆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花行晟硬着头皮,“这……按照礼法,是不论生母,是该写嫡母,生身母亲写在一旁。”
“是。”
燕欲恕长长叹气,“只可怜到底生他一场,生养之恩难报啊……”
花行晟是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也捉摸不透燕欲恕想听什么话,下意识瞥了花烛锦一眼,看他敛眉垂,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
这秦王又怎么会突然提及这事?
两人婚约不过定下数日,彼此见面想必也很少,又哪来的什么感情可言,但这小四长得好,一定他在秦王耳边说了小话!
现在还在家里就这般,要是日后真进了秦王府那还了得?
好啊!好啊!
他花行晟养他一场,虽然不好说偏爱,但也没有苛待过他,他就这样没有良心!
他谨慎道,“那依殿下的意思是?”
“他一片孝子之心,可日后也不能总回花府,想到难与生身母亲相见就难过不已,我看着也不大痛快。”
燕欲恕看他,“照我的意思,就额外接出来安置吧。
花行晟知道这不是商量,但已经比他想的那些好了很多,于是连忙答应下来。
这事敲定下来,桌上的人既不吃饭,也不说话,要不是不能,甚至连头都不想抬,花行晟心里有火,见燕欲恕的视线不在这边,趁机抬眼轻轻的瞪了下花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