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五特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赵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一场关乎皇室存亡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五特的战马刚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烟尘里,赵宏便攥着佩剑转身往皇宫走。青石板路上的血渍早已被雨水冲刷淡了,可他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当年黑山城的尸山血海之上——那时四弟赵思还拉着他的袖子,哭着说“皇兄,别打了,百姓太苦了”
,如今想来,那眼泪竟比刀光还要冷。
刚到宫门口,就见一个穿酱色锦袍的身影候在那里,正是赵思。他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圆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见了赵宏,立刻快步迎上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慢吞吞:“皇兄,听说你身子不适,我让人炖了些银耳莲子羹,清热安神的。”
赵宏心头猛地一缩,指尖按住剑柄,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个僵硬的笑:“有劳四弟了,正好召集了宗亲大臣,要商量奖赏守城将士的事,你随我一起来吧。”
赵思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老实模样,点头应道:“好,能为皇兄分忧,是臣弟的本分。”
说话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那动作细微得像只偷食的老鼠,却被赵宏看得一清二楚——五特的话瞬间在耳边响起,他攥着漆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两人并肩走进内殿,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户部尚书拄着拐杖,咳嗽着坐在角落;几位宗室王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对奖赏的期待;孙成凯安排的暗卫则混在侍卫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人。赵宏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思身上——他正低头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羹汤,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诸位,”
赵宏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虚弱,“这次黑安城能守住,全靠将士们拼死奋战,还有百姓们鼎力相助。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商量如何奖赏他们。”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城主英明!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是该好好奖赏!”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国库空虚,怕是拿不出太多钱来啊。”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赵思也抬起头,慢悠悠地说:“皇兄,臣弟觉得,奖赏不一定非要钱财。可以给将士们赐爵位、免徭役,这样既显皇恩,又不耗费国库。”
他说得头头是道,圆脸上满是“为大局着想”
的诚恳。
赵宏心里冷笑,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衣衫褴褛的老兵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布满皱纹,身上还带着当年黑山城之战留下的伤疤。为首的老兵“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城主,老臣求您,查查当年黑山城之战吧!我儿子,我儿子就是死在那场仗里的,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明明能赢,最后却输得一败涂地!”
另外两个老兵也跟着跪倒,泪水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流下:“是啊城主,那场仗打得太蹊跷了!我们的粮草明明够吃,却突然断了;敌军的动向,我们每次都晚一步知道!”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宏身上。赵宏故意露出痛苦的神色,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朕……我也一直在自责!当年若不是我决策失误,也不会有那么多将士枉死!从今天起,彻查黑山城之战,凡是涉及通敌叛国的,不管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就在这时,赵思手里的银勺“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羹汤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老实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愤怒:“皇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黑山城之战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查还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麻烦罢了!”
赵宏心中一凛——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殿外,那里藏着五特安排的暗卫。“四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威压,“将士们的血不能白流,百姓的苦不能白受。不管是谁,只要敢通敌叛国,就必须付出代价!”
赵思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后退两步,手再次摸向鼻子,这次的动作却带着明显的慌乱。“你……你是不是怀疑我?”
他声音颤抖,眼神却变得凶狠,“赵宏,别以为你当了皇帝就了不起了!当年若不是我帮你,你能顺利登基吗?现在你倒好,反过来咬我一口!”
“帮我?”
赵宏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帮我,就是勾结暗势力,害死那么多将士?就是在朝堂上安排刺客,想要置我于死地?就是在皇宫地下挖隧道,给暗势力当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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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刺向赵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颤抖:“你……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五特穿着玄色衣袍,一步步走了进来,眉心处的蓝光微微闪烁,“赵思,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忘了,那天皇宫里的黑衣刺客?那天刺客掉下来时,你脸上的‘恨铁不成钢’,你那个抹脖子的手势,还有你寝宫里的隧道!那些和暗势力私通的隧道,连接什么地方赵宏现在一清二楚。”
你以为把百官囚困在皇宫里边,赵宏就没有动作吗?
赵思转头看向五特,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是你!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本来可以推翻赵宏,成为黑安城的主人,都是你!”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赵宏扑了过去,“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保护城主!”
孙成凯大喝一声,早已埋伏在殿外的暗卫立刻冲了进来,挡住了赵思的去路。赵思挥舞着匕首,像疯了一样乱砍,可他哪里是暗卫的对手,没过几招,就被暗卫按在了地上,匕首“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赵宏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赵思,心里五味杂陈。他走到赵思面前,蹲下身,声音低沉:“四弟,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是亲兄弟啊,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思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不甘:“亲兄弟?赵宏,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亲兄弟?从小你就是太子,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我呢?我不过是个没人在意的皇子!我也想要权力,我也想要所有人都敬畏我!暗势力说可以帮我,我为什么不答应?”
“权力?”
赵宏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权力不是用来满足你野心的工具,是用来守护百姓的!你看看黑安城的百姓,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安居乐业,可你为了权力,却把他们推向了战火,你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赵思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低下头,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五特走到赵宏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宏城主,人已经抓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宏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将赵思打入天牢,彻查他的府邸和那条地下隧道,凡是和他勾结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另外,厚葬那些在黑山城之战和这次守城战中牺牲的将士,好好安抚他们的家人。”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暗卫押着赵思往外走,赵思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宏,声音沙哑:“皇兄,我错了……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会贪图权力了……”
赵宏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带走吧。”
殿内恢复了安静,五特走到赵宏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说:“别太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
赵宏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最亲近的人会背叛我。不过也好,现在真相大白了,黑安城也能彻底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