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相信。
不是因为愚钝,而是因为他不敢不信。如果那些怀疑是真的,那么他沈清辞这大半年来引以为傲的君臣知遇、治国抱负、以及对这位帝王近乎虔诚的敬仰,全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
清辞,发什么呆?"
萧烬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低沉温润,听不出半分异样。
沈清辞回过神,慌忙起身行礼:"
臣失礼,方才想着江南堤坝的事,走了神。"
"
想什么堤坝,天都黑了。"
萧烬放下朱笔,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帝王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那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让沈清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
今日议事太晚了,你便留在偏殿歇息。"
萧烬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李福,去备安神茶。"
"
嗻。"
李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恭谨而麻利。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
臣今日想回府"
,可对上萧烬那双不容拒绝的幽深眸子,那句话便如鲠在喉,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是,臣遵旨。"
他垂下眼,不去看萧烬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满意弧度。
偏殿内,陈设一如往常。柔软的锦被,淡淡的沉香,以及那盏被李福端到案头的、冒着袅袅热气的安神茶。
沈清辞坐在榻边,看着那盏茶。
青瓷杯中,茶汤清绿,水面微漾,香气淡雅。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温润,带着一丝熟悉的甘甜。这茶他已经喝了许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味道,同样的困意。
"
沈大人,早些歇息。"
李福在门口躬身行礼,随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殿门带上。
沈清辞将剩余的茶水饮尽,放下杯子。
困意如期而至,却比以往来得迟了些许。
他躺在榻上,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种沉重的、如同坠入深海般的昏沉将他彻底吞没。可这一次,那种昏沉迟迟没有完全降临。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偶尔挣扎着浮出水面,看到了天空中模糊的光亮,可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便又被潮水按了回去。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四肢绵软无力,连动一根手指都显得艰难。可大脑深处,有一根弦始终没有彻底断裂。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来自身体深处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