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里的人全部站定了,枪口朝外,刺刀尖朝前,每一道呼吸都压成了几乎听不见的丝丝声。
三班长攥着五六半身体紧绷,枪刺斜指前方,只等外面那层灰白破开。
但那种血肉相搏的状况最终没有出现!
马厩里严阵以待的战士们甚至连狼群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因为在重重雪雾中,爆炸声响了。
第一声爆炸是从正南方向来的。
隔着厚重的风雪传过来时已经变得又沉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下闷闷地顶了一下,然后地面才把震动送上来。炸开的那一刻,连风声都被它压了一瞬。第二声紧接着跟上来,比第一声更响一些,位置更近,弹片的破空声从雪幕里面穿出来,细碎的、尖利的,像一把碎铁屑被人扬进了风里。
第三声、第四声炸开的同时,东西两向也响了——两处几乎同时,爆音在风里拧成了一股,分不清谁先谁后。隔着马厩的木墙和帆布帘子,那些炸响持续不断地从不同方位灌进来,间隔越来越短,像是有人在绕着马厩的围墙快速拨动着一排看不见的引信,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
——狼群的进袭被暴风雪中一声接一声的爆炸给粉碎了:林墨带着大家布设的诡雷阵发威了!
每一道闷响都像是从地面底部被撕开的,震波从极厚的雪层传上来,经过重重过滤后抵达马厩底部,在脚底下形成一阵迟缓而沉重的余震。
隐约间能听见被爆炸卷起的气浪推开积雪的声响,那是大片的雪层被震荡带离地面又落回地面的动静,沉闷而厚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雪地上翻了个身。
弹片回旋着在灰白色的风中来回交错,带着细长的尖啸声,短暂地切割着风雪,然后在远处重新归于沉寂。
一连串闷响过后,雪幕深处传来了低沉的滚动,像是有大块的雪层被震动推向了低处,沿着地面缓慢地平移了一段距离,然后重新停住。那声音在风中延续了很久,渐渐地消散。
然后安静了一息。紧接着又是第二波爆炸——比第一组更密集,是从正西和正东两个方向同时响起来的,像是绕着马厩外围画了半个圈的引线刚刚全部燃完。炸点之间的距离很近,爆音连成了一片,在风雪的衰减中反复碰撞,来回滚动。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火药烧灼过的气味,微弱而突兀,在湿冷的风中迅速消散。
接下来是第三组、第四组。它们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方位从四周向更远的地方扩散,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依次拉动一长串环环相扣的引线,持续地将那些埋藏在地表下的震动从不同方向抛向风雪之中。
爆音的尾音始终没有彻底散尽就被下一轮爆炸接上了,在风与雪之间反复叠加、交错,仿佛整片雪地都在持续地发出闷沉的回应。
接着,爆炸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从东南方向的雪幕深处传来了一声尖利的、被拉得变形的嘶嚎,尾音断得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断了。然后是东西方向,又一声,比第一声更短促——不是进攻的嚎叫,是痛的、被挤出来的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奋力的过程中猛地被撕裂了一下。
接下来嚎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来,此起彼伏,但所有的声音跟之前都不一样了。它们不再具有方向感,没有层次,没有呼应的节奏,只是断断续续地从各个方向接连响起,然后迅速被风声盖过,很快便只剩下零星的几声,在暴风雪的深处逐渐消隐,不再连贯。
马厩的门帘停止了摆动。那面帆布从外侧被风压着,重新贴回了门框上,没有再被撑开过。
门外的雪地上只剩下风还在刮。雪雾仍然那么厚,什么也看不见。但贴着地面的震动正在减弱,那种持续的、无数爪趾与雪地摩擦的粗粝声响已经消散在风雪之中。不再有新的声音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只剩风、雪,以及已经埋回积雪深处的那些动静,在一声接一声的闷响之后,逐次沉入更深的寂静。
三班长攥着枪的手在慢慢松开,枪刺朝下,贴近大腿外侧自然下垂下来。
其他人也一样,虽然没有完全解除戒备,但重心从脚掌往后落了半寸,从一触即发的状态退回到了可进可退的待命姿态。
外面的爆炸声彻底停止了。
一排长赵刚把枪收回来,侧着头,朝门帘的方向听了一下。
“外面没什么动静了。”
他说,“我带人去那些死狼拖回来,虽然说这玩意儿体瘦肉柴,可好歹也是肉!”
更多的战士也已跃跃欲试了:打扫战场从来是胜利者的最爱。
黑豹先动了。
它从林墨脚边猛地站起来,整个身子从趴卧直接弹到了四肢站立,前爪在草料堆上蹬了一下,整个身子横着蹿出去,用侧面挡住了门帘的方向,立在那几个人前面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脊背弓着,喉咙里挤出一串极低的、连续的呜咽声。
它挡在那里,前爪紧紧抵着地面,尾巴硬邦邦地垂着,一动不动。
领头战士的步子被拦住了。他往后撤了半步,看了黑豹一眼,又看向林墨。
黑豹的威名全连都知道,但现在谁也搞不明白它为什么拦住大家。
“别出去,等一等!”
林墨开口喝止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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