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才很憋屈:别的班排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自己的既定工作:储备食物、燃料、加固清理将要搬进去的建筑,唯有他卡在这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进甬道?
单那白骨就差点把自己吓个半死!再有其他的呢?比如说毒气、地雷、塌方……遇上那一样,自己这个熬了多年的副营长不得交待到里面!
就这样待着?
被全连一百多号人看着无所做为,自己不就是怂了吗!
他现在看准都不顺眼:
刘向东为什么就批准了自己进入甬道的计划?
他为什么不坚持违抗上级的命令?
那样的话自己就不会再有现在这种左右为难、进退失踞!
林墨为什么处处压自己一头?
昨天晚上的会议上,他认为所有人都在为林墨鼓吹表功。
实在压不住心里那股子邪火的孙成才,不阴不阳地来了句:“林墨同志辛苦了,这个大家都知道。可是呢,作为指挥员,要时刻关注大方向、大目标。咱们来这儿的根本任务是什么?是找到金矿,是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不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把主要精力都分散了。”
指挥楼一层明明坐着二三十号人,却诡异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接话,可那沉默不是认同,因为他注意到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的异样。
刘连长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接了过来:“孙指导员的意见很重要,大方向确实不能偏。可小事不办好,大事也成不了。人和马都没吃的、要饿死的时候,拿什么完成任务?人冻坏了,任务也完不成……林副连长做的事,不是细枝末节,是保命的事,也是完成任务的前提!”
孙成才没想到刘向东会这样公开维护林墨,一点脸也没给自己留。
又被各班排长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知道自己要是再纠结这个问题,保不齐就会有那个班排长敢站出来和自己硬磕。
到那个时候,丢人打家伙的还是自己。
他低头喝水,缸里的水早凉了,大叶子茶涩得苦,他硬是伸着脖子强咽了下去。
转天一大早,通讯员小刘端着搪瓷缸子和两个窝头掀帘子进来,然后他站在那儿没走,两只手在裤缝上来回蹭了两下,欲言又止。
孙成才正坐在铺板上系鞋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刘那张脸本来就嫩,这会儿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耷拉着,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眼珠子在眼眶里左右转了两圈,就是不敢对上孙成才的目光。
怎么了?孙成才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窝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问,有话就说。
小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两只手又在裤缝上蹭了一遍:“没事……就是……他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跟自己商量该不该说。
孙成才的目光压过来,让小刘的后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说吧。什么事?
指导员……昨天晚上散会之后,各班排长回去……都在议论您。
孙成才的手指停在窝头上,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忽然变紧了。
议论什么?
小刘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把话在嘴里滤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放出来:说您那天从洞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走路的姿势都不对,一看就是吓着了。三班长跟司务长老李头说的时候,老李头还接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都笑了。
小刘说完了,马上把头低下去,像一只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的麻雀,整个人缩着肩膀站在那儿,等着那阵风刮过去。
孙成才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就三班长说的?还有谁?都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