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没有被她那语气吓着,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了汀兰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闺女要是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语气悠远,带着追忆。
汀兰愣了一瞬,抬起眼看她。
老婆婆没有看她,低头用抹布擦了擦桌面上洒出来的水渍:“她走的时候是一个人,我到现在都不敢想她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唉……孩子……”
老婆婆的话显然没有说完,但她没有再往后说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抹布放回盆里,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去收拾那几摞茶碗。
老人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很瘦,像一棵被晒了很久的树,已经习惯了顶着日头立着,即使看起来摇摇欲坠,但还是立着。
汀兰努力坐起来,在竹席上看着老婆婆弯腰去搬那摞茶碗的背影。
碗沿叠在一起,在日光里晃了一下,汀兰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她低头摸了会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看着街对面那堵灰白色的院墙。
院门还是关着的。
钱围升。
汀兰露出冷笑,端起桌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让她灼热焦躁的心好受不少。
就像一片焦枯干涸的大地终于迎来一场雨。
可那只是一场小雨,或许能带来些许凉意,但练沁润地面都不够。
汀兰放下碗,下了竹床,站在老婆婆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您,我会报答您。”
老婆婆年纪大耳力不好,根本听不见。
但汀兰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走到棚子外面在日头底下站住,只停留了一刻就转身走了。
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家茶水摊一眼,老婆婆还站在棚子外面,手里端着一只茶碗,正低头把碗里剩的一点水泼在地上。
她还没有现竹床上已经没人了。
汀兰把头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除了救命之恩,她还有一件事要报答老婆婆。
汀兰低头,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把剪刀。
茶水摊案板上搁着的那把,大概是老婆婆用来剪线头的。
铁质的手柄被她攥得有了温度,汀兰其实不太记得她具体是什么时候顺走的。
手仿佛是自己生了意识伸过去拿的。
她拿剪刀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汀兰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回头看钱围升的方向一次。
她已经下定决定,只是把剪刀攥紧了一些,继续往前走。
过了很久,她走到城外一处偏僻的河边。
岸边长满了野草,长长的草叶垂在水面上,被水流带得微微摆动。
汀兰在河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
河岸很静,水声不大,偶尔有一两条小鱼翻出水面的动静,在水面弹起一个小水花。
这里的一切很美好。
汀兰坐了一会儿,把剪刀从袖子里拿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铁质的刀刃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冷淡的亮光。
她用手摸了一下刀尖,不锋利,但扎进肉里应该不成问题。
她把剪刀握在手里,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