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没有抬头,手还撑在地上,她现在能撑着不昏死过去已经用掉了她所有力气。
鸨母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不喝,以后再也不可能喝了!”
她愤愤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警告她。
“我不是吓你,你留着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汀兰蹲在墙角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小腹开始紧,一股温热的东西从身体里渗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红色的血迹。
在暗淡的天光里看着像干涸了的胭脂。
她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好恨呐!
鸨母的语气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股恨恨的意味:“你现在后悔真是辜负我这片心,以后的路你都自己走,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说完终于转身走了。
汀兰蹲着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手还搭在小腹上,身体里的那股温热还在往下淌,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有力气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点一点走回床边。
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小腹一阵阵紧,她把手覆在肚子上没有拿开,因为那痛感还在一直持续,一下一下的。
她不清楚她吐得及不及时,但她感觉……
它还在她里面挣扎着不肯走。
汀兰枯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窗外黑着又亮起来,天边那层青色慢慢爬上窗纸,她终于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了,指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现在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就像是旧衣裳上洗不掉的一块渍。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接受了这个事实。
孩子还在。
它不想走。
*
汀兰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
起初只是腰身粗了一圈,她还能用宽大的衣裳遮住,把腰带系松一些,或者走路的时候侧着身,不让人看出小腹的弧度。
但到了四个月的时候,怎么遮都遮不住了。
与此同时,怀孕的各种症状都开始显露。
她弯腰捡东西的时候会感觉到肚皮被撑开,站久了腰会酸得厉害,夜里不能肆意翻身因为会压到肚子。
一旦抽筋痛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以前的房间她是住不了了。
鸨母在后院柴房旁边给她腾了一间小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用旧木板隔出来的一点位置。
靠墙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几把旧扫帚,只留了一小块地方放一张床。
窗户开得很高,只有一尺见方,透进来的光不够照亮整间屋子。
每天只有正午那一小会儿阳光能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墙根底下画出一块巴掌大的光斑。
汀兰现在干不了活。
鸨母留给她的这个小房间,是她最后的那点情分。
汀兰每天就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块光斑从墙角慢慢移向门口,又逐渐消失。
她每天就这么看,不知道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