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家伙,命比咱们都长。”
“朕有时候都羡慕它。”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天塌下来有壳顶着。”
“活得比谁都通透。”
我看着那只在我脚边趴下、开始晒太阳的乌龟。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物是人非。竹子还在,乌龟还在,爱人还在。这就够了。
……
午后的阳光正好。我和萧景琰并排躺在摇椅上,就像两只晒咸鱼的老猫。
“老萧。”
“嗯?”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这儿吃饭吗?”
萧景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
“那大概是朕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顿饭。”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太后。他受伤躲进听竹轩,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为了表现贤惠(其实是为了讨好金主),自告奋勇去小厨房给他做饭。
结果。我把糖当成了盐,把醋当成了酱油。更可怕的是,那条鱼我没刮鳞,也没去腥线。煮出来的一碗面,黑乎乎的,上面漂着几片鱼鳞,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甜味。
“我当时就在想。”
萧景琰回忆道。“这女人是不是敌国派来的刺客?”
“这哪里是面?这分明是毒药。”
“那你还吃?”
我白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当时连汤都喝了。”
“那是因为饿。”
萧景琰嘴硬道。“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温柔。“而且那时候,你端着面,脸上还沾着面粉,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朕……实在不忍心打击你。”
“切。”
我哼了一声。“少来。”
“承认吧,你那时候就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哪怕我给你吃土,你都觉得是香的。”
“是是是。”
萧景琰握住我的手。“你是仙女,仙女做的饭,那就是琼浆玉液。”
我们俩傻笑着。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听着风吹竹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萧景琰突然指了指那扇窗户。
“舒芸。”
“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那个暴雨夜。”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听竹轩的西窗。
那年夏天,雷雨交加。我正在屋里数钱(把首饰换成了银票,准备跑路)。突然,“哐当”
一声。窗户被撞开了。一个浑身是血、黑衣蒙面的男人滚了进来。手里的剑还滴着血,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那就是我们的初遇。
“记得。”
我感叹道。“当时我都吓尿了……啊不,吓傻了。”
“我以为是采花大盗。”
“结果你一开口就是:『闭嘴,不然杀了你。』”
“多凶啊。”
我捏了捏萧景琰的手心。“那时候的你,浑身都是刺,看谁都像敌人。”
“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死。”
“是啊。”
萧景琰叹了口气。“那时候,朕是走投无路的废太子,是被人追杀的丧家之犬。”
“全世界都想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