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苒缓缓睁开眼,便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复杂、沉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微微仰头,发现对面站着的两人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这个角度……是俯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短短胖胖的,指节处还带着婴儿肥的浅窝。
果然,这一世又成了个小娃娃。
她这小小的动作打破了厅中的沉寂。
那名容貌姣好的妇人忽然身子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温重安,你个骗子!”
她声音发颤,指着寧苒。
“你看看她才多大!也就比锦依小上一点半点!你竟在我怀胎十月的时候出去寻花问柳!若不是这孩子找上了门,我还被蒙在鼓里!”
那名叫温重安的男子面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忙上前将妇人揽入怀中,压低声音哄道。
“阿芙,是我错了。那回……当真只是喝多了。跟着兄长去江南办事,兄长兴致极好,非拉我去花楼吃酒。你也知道我酒量浅,盛情难却,一时糊涂便……”
“少拿酒来做挡箭牌!”
妇人猛地挣开他半步,泪眼通红。
“你若真醉得不省人事,那女子还能强你不成!”
温重安被噎住,沉默片刻,忽地正色道。
“阿芙,我向你发誓!此生仅此一次,绝无二心。若有半句虚言,便让我筋脉寸断,爆体而亡。”
“你!”
妇人脸色一白,慌忙回身捂住了他的嘴,声音哽咽。
“你故意发这样的毒誓来叫我心软……”
温重安顺势握住她的手,两人便这般你推我拒地纠缠在一处,满室皆是压抑的啜泣与低语。
寧苒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趁眼前这二人无暇顾及自己,己悄然将这一世的剧情尽数接纳。
原主从小在江南水乡的一家花楼长大,长到五岁后,她的母亲,也就是花楼的花魁霜月染病身亡。
她娘在临死前告知了花楼的老鴇,原主生身父亲的信息。
北城温家如今的当家家主,温重安。
温家是传承百年的武林世家,家底殷实,江湖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即便这两年因后继乏人,声势稍减,但在江湖上依旧是排得上號的名门望族。
老鴇一听这孩子的爹竟是这般惹不起的人物,原本想留下原主继续培养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这种盘踞北城的武林世家,哪里是她一个花楼妈妈能招惹得起的?
于是,在匆匆办完花魁的丧事后,老鴇便马不停蹄地雇了船,又换马车,一路将原主送到了北城温家门前。
温重安多年前那一夜的风流债,他自觉愧对髮妻,回来后只字未提,只是对妻子愈发温柔体贴,将所有的愧疚都化作了日复一日的呵护。
他压根不知道,就那一夜荒唐,竟给他留下了原主这么大的一个孩子。
他和妻子柳氏是青梅竹马,两家门当户对,自幼情投意合。
成亲之后,温重安更是将柳氏捧在手心里疼,府里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更别说小妾外室了。